安葬好扎雅,李星雲和赫吉返回北蠻皇庭。
裝甲車碾過布滿碎石的道路,朝著北蠻皇庭的方向駛去。
越靠近皇庭,空氣中的焦糊味便愈發濃重,混雜著血腥氣與腐朽的草木味,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赫吉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底的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只見昔日巍峨的皇城,如今只剩下一片殘破的廢墟。
原本高聳的城樓塌了大半,焦黑的牆體歪斜著,城牆之上的血跡凝固成暗褐色,形成一道道猙獰的痕跡。
周圍散落著斷裂的箭羽、破碎的鎧甲和燒焦的屍體殘骸。
有的屍體已經碳化,蜷縮成詭異的姿勢,有的則被坍塌的磚石掩埋,只露出一隻僵硬的手臂或半截頭顱。
地面上坑坑窪窪,布滿了爆炸留下的彈坑和馬蹄印,焦黑的泥土中,還嵌著破碎的兵器碎片和百姓的生活用品。
一隻燒焦的陶罐、半塊斷裂的木梳、孩童的布偶殘骸......
皇庭內部更慘,宮殿早已化為灰燼,只剩下幾根焦黑的立柱孤零零地矗立著。
宮殿的地磚碎裂不堪,有的深陷下去,有的翹起,縫隙中塞滿了灰燼和凝固的血跡。
曾經鋪著華麗地毯的地面,如今只剩下燒焦的絨絮,混雜著碎石和殘骸,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御花園裡,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木被燒得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
昔日爭奇鬥豔的花朵,如今只剩下燒焦的花莖,倒伏在地上,與雜草、碎石融為一體。
皇庭的街巷裡,殘破的房屋東倒西歪,屋頂塌陷,牆壁開裂
有的房屋只剩下半截牆體,露出裡面燒焦的樑柱和散落的家俱。
北蠻的百姓們小心翼翼地從藏身的地窖或廢墟縫隙中走出來。
他們衣衫襤褸,臉上滿是菸灰和淚痕,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悲傷。
一位老婦人坐在自家倒塌的房屋前,撫摸著焦黑的門框,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我的家……我的家沒了……」
她的兒子死在了叛軍的刀下,兒媳和孫子也不知所蹤。
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面對著殘破的家園,不知該何去何從。
人群中,關於可汗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帶著濃濃的焦慮與不安。
「你們說,可汗陛下到底去哪了?」
「叛軍攻城的時候,我看到可汗陛下帶著親衛衝進了火海,之後就再也沒出來……」
「會不會是被賀蘭部的人擄走了?」
「也有可能……已經不在了……」
竊竊私語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赫吉耳中,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抓住一位老兵的胳膊,聲音急促而顫抖:「王叔,我父親呢?你看到我父親了嗎?」
那位老兵臉上滿是悲戚,搖了搖頭。
「王子殿下,叛軍攻城時,可汗陛下親自坐鎮正殿,指揮將士們抵抗。」
「後來,後來皇庭起火,叛軍衝破了宮門,我就再也沒見過可汗陛下了……」
「我們在廢墟里找了很久,只找到了一些親衛的屍體,始終沒有找到可汗陛下的蹤跡。」
赫吉踉蹌著後退幾步,腦海中一片空白。
父親是北蠻的可汗,是草原的支柱,如今卻不知所蹤,生死未卜。
他瘋了似的衝進正殿廢墟,用手瘋狂地扒開瓦礫和灰燼,指尖被尖銳的碎石劃破,鮮血直流。
「父王!父王!你在哪裡?!」
李星雲跟在他身後,也加入了搜尋隊伍。
羽家軍將士們和北蠻百姓們也紛紛動手,清理著廢墟中的瓦礫。
搜尋的人手將正殿廢墟翻了個底朝天,焦黑的木樑被一根根挪開,凝固血污的磚石被清到一旁。
可北蠻可汗的身影依舊杳無音信,只有幾具親衛的遺骸蜷縮在立柱旁,手中還緊攥著彎刀,顯然是戰至最後一刻。
赫吉紅著眼,指尖撫過親衛冰冷的鎧甲,指腹擦過那熟悉的族徽,喉嚨里堵著濃重的酸澀。
就在他俯身想將親衛的遺骸歸置整齊時,指尖忽然觸到一塊堅硬的異物。
嵌在親衛掌心的血痂里,不是碎石,也不是兵器碎片。
他用力掰開親衛僵硬的手指,一枚刻著寒鐵狼頭的令牌掉落在焦黑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狼頭眼窩處嵌著一抹冷藍,紋路猙獰,絕非北蠻之物,甚至不是草原任何一個部落的圖騰。
「這是什麼?」
赫吉攥著令牌,抬頭看向李星雲,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顫抖。
李星雲俯身撿起令牌,指尖摩挲著狼頭紋路,眼底瞬間凝起寒意。
這令牌的樣式他曾在大幹見過,是涼王麾下暗衛的專屬信物。
寒鐵打造,狼頭是涼王的標誌,眼窩的藍玉更是涼王府獨有的配飾。
他將令牌遞迴赫吉,沉聲道:「這是涼王的東西,他的暗衛,從不用普通訊物。」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羽家軍的呼喊聲:「赫吉王子,神明大人,這邊有發現!」
眾人立刻沖了過去,只見寢宮的斷壁後,留著一道被利器劈出的豁口。
豁口外的泥土有明顯的拖拽痕跡,痕跡旁散落著半片明黃色的錦緞。
那是北蠻可汗專屬的衣料,錦緞邊緣還沾著一絲淡青色的藥漬,那是涼王府秘制的迷藥。
更關鍵的是拖拽痕跡延伸的方向,留著幾個深陷的馬蹄印,馬蹄印的紋路是大幹涼王府獨有的十字紋。
赫吉看著那半片錦緞和馬蹄印,雙目赤紅,狠狠將寒鐵狼頭令牌砸在地上。
「是涼王!一定是他!」
「賀蘭部根本沒本事悄無聲息擄走父親,他們背後一直是涼王在撐腰!」
「肯定,肯定是賀蘭雄攻城時,他派暗衛混在叛軍里,趁火打劫擄走了父親!」
周圍的北蠻百姓和將士們瞬間譁然。
李星雲蹲下身,指尖拂過馬蹄印,指尖凝著冷意。
「涼王早有吞併草原之心,擄走可汗,無非是想以可汗為質,逼北蠻歸順。」
「他知道你我聯手平了叛亂,不敢立刻殺了可汗,定然是將人藏在了邊境的據點裡,會在哪呢?」
不管藏在哪,只要還有可汗的物品在,他就有信心將人找回來!
不過現在,他要陪涼王好好演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