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四大長老臉色齊齊一變。
甲長老攥了攥拳頭，依舊有些不甘。
「可教主，那些外來加盟的商戶，終究是外人，人心隔肚皮，萬一他們反水告密，咱們豈不是更危險？」
此言一出，林間不少教眾也跟著點頭附和，眼神里多了幾分疑慮。
畢竟在他們眼中，白蓮教眾皆是過命的兄弟。
而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根本信不過。
羽老四當即上前一步，粗聲粗氣地開口：「甲長老，你這是不信星雲兄弟？」
「日間那三個掌柜，被星雲兄弟拿捏得服服帖帖，加盟費交得比誰都積極，改造鋪面更是不敢耽擱半分，他們現在巴不得抱緊星雲兄弟的大腿，怎麼可能告密！」
「話雖如此，可商人重利輕義，萬一官府給的好處更多……」乙長老也輕聲開口，有些擔憂。
李星雲抬手止住兩人爭執，寒星般的眼眸掃過眾人。
「你們只看到了商人逐利，卻沒看到利益捆綁的威力。」
「我給他們的，是終身受用的商路，穩賺不賠的生意，遠比官府一時的賞賜要重百倍千倍。」
「更何況，我定下的加盟規矩極嚴，統一門面、統一貨品、嚴禁加價摻假，一旦違規，立刻除名，加盟費分文不退。」
「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財路，只會拼命維護鋪子的安穩，甚至會主動幫咱們遮掩行蹤，因為咱們出事，他們的生意也就毀了。」
「用咱們白蓮教的鋪子，是死路，用這些加盟商鋪，是護身符。」
一番話鞭辟入裡，將利弊剖析得明明白白，四大長老聽得心頭大震。
「教主高瞻遠矚，是我等目光短淺，只盯著眼前的鋪子，卻忘了京都局勢兇險，險些壞了教主大計！」
「謹遵教主號令！我等即刻挑選人手，明日改換裝束，隨教主潛入京都！」
李星雲微微頷首。
「此次潛入京都，只為查清風雨樓底細，尋回羽驚鴻，後面的事後面再定。」
此話一出，大多人面露鄭重，紛紛點頭應下，願為李星雲赴湯蹈火。
可就在此時，人群後排突然走出三名身材壯碩的白蓮教眾。
為首一人面色黝黑，眉宇間帶著幾分桀驁，雖然對著李星雲抱了抱拳，語氣卻帶著幾分質疑。
「雖然教主這麼說，但是屬下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星雲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但說無妨。」
「教主，我們白蓮教眾皆是刀口舔血，敢與官府硬碰硬的好漢，當年為了教中兄弟，連死都不怕！」
「如今您卻讓我們扮作低三下四的小廝苦力，去商鋪里端茶倒水打雜跑腿，這不是辱沒我們白蓮教的骨氣嗎？」
那黑臉漢子聲音拔高，引得周圍幾名教眾也紛紛側目，面露遲疑。
他身旁另一人也立刻附和，攥緊了拳頭。
「趙沖說得對！我們是造反起事的好漢，不是任人使喚的奴才！」
「讓我們去殺人放火、打探訊息都行，可扮作小廝苦力，傳出去，教里的兄弟都會笑話我們！」
第三人更是直接梗著脖子道：「教主雖有本事，但也不能如此折辱我等！若是讓我們做這等卑賤之事，恕難從命！」
三人話音落下，林間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甲長老當即怒目圓睜，暴喝：「趙沖，趙年，趙大山，你們三個有什麼毛病？」
「教主這是大計，豈是你們能懂的？敢質疑教主的安排，找死嗎？」
可李星雲卻抬手攔住甲長老，輕笑一聲，緩步走到三人面前。
「骨氣？你們口中的骨氣，是逞一時之勇，還是能救回大幹女功臣，能在京都布下大局，為日後鋪路？」
「扮作小廝苦力，便是卑賤？我且問你們，如今京都戒備森嚴，城門盤查極嚴，若你們以白蓮教眾的身份硬闖，別說查探風雨樓、尋找羽驚鴻，怕是剛到城門口，就會打草驚蛇！」
「隱去身份，潛伏暗處，是為了藏鋒，是為了成事，不是為了苟且！」
「你們以為低三下四的是身份？錯了，成不了事、救不了兄弟、護不住教眾，才是真正的沒骨氣！」
李星雲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趙虎沖三人的心口。
趙沖的臉瞬間漲的通紅。
而李星雲還在繼續開口：「我要的，不是一群只會喊打喊殺的莽夫，而是能屈能伸、能成大事的暗棋。」
「你們若覺得扮作下人辱沒了自己，大可退出，我李星雲絕不強求！」
「但我要提醒你們，退出者，自此與白蓮教、與我再無干係，京都之事，生死自負。」
「若是願留下，便收起你們那可笑的傲氣，聽從安排，潛伏京都，待日後大局已定，誰會記得你們今日做過小廝苦力？只會記得，你們是立下大功的人！」
一席話，說得三人面紅耳赤，羞愧難當。
趙沖首當其衝地跪到地上。
「屬下糊塗！屬下目光短淺，錯怪了教主！還請教主恕罪！」
「屬下願聽教主一切安排，扮作小廝苦力也心甘情願，絕無半分怨言！」
「求教主給我們將功補過的機會，屬下必定拼死打探訊息，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李星雲看著三人，微微頷首。
「起來吧，明日改換裝束隨我入京都，潛伏商鋪，暗查風雨樓！」
「謹遵教主號令！」
數十道聲音齊齊響起，震得林間樹葉簌簌掉落。
——
京都，戶部尚書府。
夜色如墨，戶部尚書府內卻是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繞樑不絕。
紫檀木大椅上，戶部尚書王懷安半倚著軟墊，一身錦袍松松垮垮搭在肩頭，肥碩的手指輕叩著扶手，眉眼間滿是志得意滿的驕矜。
堂下舞姬水袖翻飛，觥籌交錯，一派紙醉金迷的歌舞昇平景象。
兩側侍立的親信皆是滿面堆笑，各種阿諛奉承。
「大人，京衛軍兩個月前便出發去了邊關，如今看來，肯定已經將羽家軍那群殘兵盡數收回，邊關遲早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羽驚鴻失蹤，羽家群龍無首，這邊關大權，從今往後，便是大人您一句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