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宗打著赤腳到御營低頭請罪。
李世民矛盾的心情像一條毒蛇咬齧著他的臟腑、惋惜、同情、煩惱,無可奈何,恰似打翻了的五味瓶子,酸甜鹹苦辣一齊涌了出來。
「你的罪狀本該處死,然而畢竟有攻破鄧州之功,暫且記下。」
「謝陛下不殺之恩。」李道宗跪下磕頭。
「你下去吧,讓我清靜清靜。」李世民臉上露出疲乏的樣子,一手著下巴,歪在御座上。
隨著春耕的時間到來。
再加上攻城不利。
李世民又病了。
尉遲敬德建議撤軍。
說是在李佑根據地附近多修堡壘城池,步步逼近。
再利用封鎖鹽鐵礦石等手段來擊敗李佑的經濟。
本質上李佑軍就是個流寇,他們的原動力只是跟著李佑到處搶大戶的。
只要能用堅城堡壘拖延李佑的行軍速度。
導致每次李佑的收穫都變少。
李佑養不起這麼多軍隊。
李佑地盤小,總是能吃掉的。
而且六十萬大軍糧草輜重所需過多,讓後方已經不堪重負。
倘若再拖延時刻,引起饑荒,可就大事去矣。
兩位大將略一提示,立刻引起了李世民的警覺。
但是自己依舊不甘心。
再度攻擊了一個月。
襄州城依舊巋然不動。
李世民不得不於貞觀十八年四月二十日班師。
在鄧州等地留下十來萬軍隊做防禦。大軍向洛陽撤退。
李世民心態有些變化。
親征的失敗。
讓自己開始悲天憫人,思緒萬千。
不由想起了貞觀十六年君臣問對之時。
魏徵對自己的勸告,「陛下聖德微妙高遠,居安思危,伏望陛下能夠經常控制自己,以保全堅持到最後的美名,那麼千秋萬代都能得到好處。」
李世民深感慚愧。
懊惱不已。
既悔恨自己放棄了求諫致治也不願意公開認錯。
於是以委婉的音調繞著圈子嘆息說:「哎,要是魏徵還在世一定會進行阻攔,不讓朕御駕親征。「
長孫無忌感到皇帝這是在嘲諷自己,默不作聲。
李世民瞟了長孫無忌一眼。
感覺長孫無忌有些不高興,於是好言解釋,「朕的這句話不是針對輔機你的,而是對自己說的。」
長孫無忌聽了李世民的話,有些不服氣,也想洗清自己,「興師南下,我和儲遂良一諫再諫,皇帝就是聽不進去。」
李世民聽著這話。
火氣也上來了。
「你們的話,軟弱無力,遠不如魏徵深謀遠慮。」
李道宗此時插嘴道,「我朝諫臣濟濟,其中最傑出的就是魏徵。」
李道宗的附和讓李世民很高興,這可不僅僅是為了懷念魏徵。
主要目的是為了甩鍋。
對於統治者來說靈活的甩鍋是統治的必要性。
不會甩鍋的統治者就不是好的統治者。
李世民終於把鍋甩給了朝臣們。
都怪長孫無忌等人勸阻不利。
他可沒有錯。
接著李道宗的話,「對,魏徵不愧是直臣,良臣,而且是忠臣。我錯怪他了,你們也不該無端的猜疑他,貶低他。」
長孫無忌等人紛紛在心底翻了一下白眼,不是您把魏徵的墓碑推到的嗎?
但是都點頭稱是。
李世民見眾臣如此表現,面不改色,滿意的點了點頭,「我要恢復魏徵的名譽,肯定他的功勞與政績。」
當即傳告天下。
命令太子親自前往魏徵墓地。
用少牢祭祀。
重新豎立推到毀壞的墓碑。
封賞魏徵子女。
撰寫祭文,親自前往祭奠。
在葬禮上,痛哭流涕。
這場哭泣,雖然有些收拾人心的作秀成分。
但是得承認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真心實意。
李世民幾十年戰無不勝。
沒有想到竟然會敗給自己的逆子。
肯定是有無限的傷感。
不得不說李世民能夠稱為千古一帝,必定是有幾把刷子的。
他這番作為。
使得軍民無不感動。
很多死者的家屬聽到傳聞,紛紛表示,「兒子戰死襄州,天子親自哭祭,這還有什麼遺恨呢?」
再加上李世民一直堅持和將士們一樣,不卸甲,使得長袍既破又髒,穿著漏風也不更換。
勸其換身衣裳,李世民卻不肯,還說,「將士們一身破爛,唯獨我穿新衣,能行嗎?」
直到御架到了洛陽城外,這才和將士們一起換了衣服。
李世民這一套組合拳。
使得低迷計程車氣民心恢復了大半。
所謂喪事喜辦。
大軍一進入洛陽。
唐朝官員焚香跪拜,舞蹈歡呼。
洛陽人民高呼萬歲。
聲浪震天,持續了兩個時辰。
彷佛李世民打了勝仗一般。
與此同時,李佑軍見唐軍撤退。
這才鬆了一口氣。
戰後統計,三十萬軍隊只剩下十來萬。
且襄州城房屋被摧毀了八成。
道路也被唐軍給破壞了。
甚至是襄州附近的村落人口都被唐軍帶走。
殺光沒做到,但是搶光,燒光,唐軍算是執行了。
李佑雖然勝利了,然而也只能說是慘勝。
襄州城已經不堪用。
既無糧草,也無戰略意義了。
只能引主力和百姓南撤。
襄州留下兩萬人防守。
不過這一戰的勝利,估計一兩年內,唐軍是沒有動作了。
大機率以後唐軍只會採取更加嚴格的封鎖措施。
困李佑,窮李佑。
不過只要沒有軍隊來擊敗李佑主力。
那麼李佑還有充足的時間來制定計劃。
這算是這場慘勝的好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