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軍在南岸集結軍隊的訊息傳到長安。
李治嚇得坐立不安。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大堆的難題:在軍事上。
自己雖然在總體軍力之上占據了一定的優勢。
但是蘇定方現在被牽制,一時半會兒還真無法抽出部隊去增援。
因為高句麗這玩意兒又在趁火打劫。
在政治上,李佑的政權好比旭日東升。
而他自己卻又得失去人心的感覺,特別是在長孫無忌等人被自己逐出朝廷核心領導層後。
他與臣僚之間的關係並不好。
更因為於廢黜了王皇后。
卻沒有封蕭淑妃。
而是悍然把武則天立為皇后。
這讓李佑宣傳的「謠言」成了真。
老百姓們就是喜歡看這種下三路的八卦,就算是受過高等教育的985學生都喜歡堵廁所。
這就是本性啊。
人類攻擊政治對手,總是從私德入手,用私德敗壞來破壞政治對手的威望,而下三路又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事情。
不僅是要把安祿山在政治上打倒,而且要在名譽上,讓他掃地,打成一個徹底的壞人。
比如有的人總是在討厭羅斯福的人提起羅斯福的時候,總是要提他情婦,討厭史達林的人,提到史達林他妻子自殺,討厭愛因斯坦,提到愛因斯坦就會把他偷情的事情說出來。人們不關心他們所做所為對不對,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而是粗暴的從私德來攻擊,因為這最簡單,也最深入人心。
就說安祿山和楊貴妃這事想想也不可能,楊玉環又不是北魏的胡太后,連慈禧都不是。
咋可能?
李隆基可是實權皇帝,不是吉祥物,也不研究蝦虎魚。
所以李治的名聲算是壞掉了。
不要以為名聲壞了對於皇帝來人不重要。
因為君主的地位比較高,自然引人矚目。
所做所為不是想當然。
更不是為所欲為。
當然暴君昏君也是君。
所以有的皇帝慷慨無比,如司馬炎。
有的皇帝悲慘,如朱由檢。
有的皇帝樂善好施,比如劉秀。
有的皇帝貪得無厭,比如商紂王。
有的皇帝殘暴不仁,比如楊秀。
有的皇帝慈悲為懷,比如梁武帝。
有的皇帝柔弱膽怯,比如完顏構。
有的皇帝剛強勇猛,比如朱元璋。
有的皇帝和藹可親,比如宋仁宗。
有的皇帝自大傲慢,比如蒙哥。
這都沒關係,更有各的特色。
然而以後提到李治,會是什麼呢?一個娶自己小媽的好色之徒的形象就躍然紙上,這是李治不能接受的。
他需要威望,讓別人忽略自己的醜聞。所以自然而然的他比李佑更看重淮南。
作為統治者應該警惕自己不要沾染可能危及政權的惡名。
如果做不到,放縱一下也沒關係。
進一步來說,就算是壞事,如果不做就很難維持自己的政權,那就應該毅然決然去做,不要擔心壞名聲招來別人的譴責。
歸根究底不難發現,有些事情看來是美德,化為行動卻帶來毀滅。
也有些事情看來是邪惡,化為行動卻能保障君主的安全和百姓的福祉。
李治娶小媽這事說大不大,畢竟唐朝見多了,這麼多年,見多了。
宮廷政治這遊戲本來就是就是這樣,別說娶小媽了。
南朝宋孝武帝劉駿還有「蒸」自己親生母親的醜聞呢?
不也是被評價前期皇帝做的不錯嗎?
道德這東西對皇帝不重要。
只要你能做皇帝多一些年,你的評價自然會變好。
這點就是政治的殘酷。
沒有對錯,只有成敗。
但是如果李治不能保住淮南,再度失敗,這個娶小媽的事情自然會變得會成為黑點。
被政治對手反覆強調。
綜上所述,李治不可能坐以待斃。
又出了關中,到達了洛陽。
然後把所有的精銳都壓上來了,剛剛在西域大獲全勝,滅掉高昌龜茲的阿史那·社爾為都督山南諸軍事,統帥大軍八萬進抵達鄧州。
又讓李道宗率領七萬去增援蘇定方。
李佑在金陵等到訊息,大吃一驚,也連忙把黃風和薛萬徹叫來。
最終決定還是渡過長江去。
而不是被動防禦。
因為前面解釋過了,長江不可能守得住。
雖然在古代提起長江,一般都會強調「天險」二字。歷史上多少偏安一隅的南方政權,都是靠著長江天險而苟延殘喘。多少英雄豪傑一統天下的大業,被這天險所阻斷,只能望江興嘆。
有人問,長江那麼長,難道別的地方不能渡河嗎?
當然可以渡,在長江中下游,只要有個小舢板,過河並不難。
甚至於碰到那些水性好的,人家能直接游過去。
整個長江中下游,綿延數千里,不管是從南向北,還是由北向南,兩邊的政權都不可能做到每一處都有人防守。只要挑個人煙稀少的地方渡河,絕對沒人攔著你。
但是,這裡有個前提,那就是渡河的人必須足夠少。如果是放在戰爭中,動輒數萬人,甚至於數十萬人的規模,那麼渡河就麻煩了。首先,這麼大規模的軍隊渡河,你得要有船,很多很多的船。因為船的運載能力是有限的,渡江來回則是需要時間的。如果船少了,部隊過江所花費的時間可就多了去了。
而船的數量至關重要。
每條船滿載二百人的話。
渡船在兩岸間往返一次的時間,少說也得一個小時出頭。
即便是晝夜不停的渡河,一條一天頂多也就能運三千不到。
這還是沒人阻攔的情況下的理想狀況。
更不要說還有武器輜重。
得怎麼渡江成了一個大問題。
所以,想要越過長江天險,足夠數量的船隻是非常有必要的。
當然了,如果僅僅是需要船的數量足夠多,那也不能算太大問題。
畢竟長江沿岸漁船那麼多,大不了多徵集一些。
但是,人家對岸的守軍也不是吃醋的。只要有一支水師往那江邊一靠,登陸那就只能是坐等毀滅。
自古登陸戰就是慘不管是張叔夜在歷史在灘頭打敗宋江,還是諾曼第那血染的海灘。
登陸方都會收到極大的傷亡。
大家一定要搞清楚一點,古代戰爭中所謂的長江天險並不是指長江有多寬,河水有多深,而是指依靠長江所建立的一個防守體系。
這個防守體系一般會以沿江城市為節點,配合江上水軍和岸上步兵,進行阻截和防禦。
在這裡面,水軍其實是重中之重,其既可以在敵軍渡河的時候正面阻截,也可以在敵軍渡河之後截斷其後路,沒有了持續的後勤支撐,敵軍就算成功過河,那也一樣是死路一條。
總而言之,只要防守方的水軍還在,進攻方想要順利渡河,那就是天方夜譚。所以,想要順利突破長江防線,那麼就必須有一支強大的水師,大型戰船和運輸船隻是必不可少的。
當然了,這個問題一般是北方政權需要去考慮的,畢竟南方政權向來都是靠水師吃飯。
所以我們才會看到歷史上有過那麼多次的北伐,而南征的次數則是不多。
總而言之,歷代的北方政權想要越過長江天險南征,往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優選將帥,造樓船,練水軍。
李佑卻不同,他的水師頗為拉胯。
最終定出的方案就是先造樓船。
不過這裡有一個問題,水師不比陸軍,不是說隨便找塊空地,建個營寨,平個操場,就能招兵買馬開始組建了。
組建水師是受到地形限制的,其一定得依水而建,畢竟你得造船啊。而且這裡的水,一定是要與長江聯通的水道。
畢竟戰船那麼大,你不可能在黃河造好了,然後搬到長江中來。
薛萬徹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被李佑任命為都督中外諸水師,命他在鄱陽湖訓練水師。
有人認為彭蠡湖既是鄱陽湖古稱。
鄱陽湖在古代有過彭蠡湖、彭蠡澤、彭澤、彭湖、揚瀾、宮亭湖等多種稱謂。
但其實彭蠡湖不是鄱陽湖。
李佑研究看過了。
可能是班固哥哥寫錯了。
之所以選擇這裡,就是因為這裡地方廣大,比李佑所來的時代流域面積大的多。
達到了六千多平方公里,這是什麼概念呢?
是十倍於後世。
關於鄱陽湖有一個說法,叫「高水是湖,洪水一片。低水似河,枯水一線」。
也就是說,鄱陽湖面積的大小,極大程度上受到水位高低的影響。
那為什麼不選擇洞庭湖呢?
洞庭湖在古代又被稱為雲夢、九江和重湖,自古就有八百里洞庭的說法。
南北朝時的《水經注》了,酈道元說洞庭湖「湖水廣圓五百餘里」,歷史學家計算後得出結論,當時的洞庭湖面積約為4400平方公里。
到了唐朝,由於泥沙淤積和人類的圍湖造田,洞庭湖面積被大量擠壓。根據《元和郡縣誌》的記載來推算。
洞庭湖太小了。
不適合樓船,更何況太遠了。
所以才選擇了鄱陽湖。
轉眼三個月過去了。
薛萬徹的樓船建成。
此時也到了枯水期。
於是李佑決定讓薛萬徹試一試,於是大軍從鄱陽湖便駛向了長江。
最後決定在盛唐灣登陸。
即安慶,因為江邊有一座盛唐山,而得名。
天命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薛萬徹率領水陸大軍十萬準備渡江了。
北伐前,李佑率領文武百官送行,並在報紙上發表《奉天剿賊檄》全文。
這一篇文章。
旗幟鮮明,攻守互換。
把李治政權稱為賊。
誓死剿滅偽唐賊軍,以安天下黎民百姓之心。
打出驅逐秦逆,恢復中原,立綱陳紀,救濟斯民的口好。
屬於是顛倒黑白。
賊與官的身份關係轉換了。
正當這份檄文昭告天下的時候。
對岸的盛唐灣也感受到了戰爭的氣氛。
此地作為蘇定方水師的主要基地,同時還是各地縣城物資中轉站。
這裡的港口規模雖然不算大,但是卻一直都是非常忙碌的,而且此地防備也是嚴密無比。
然而在今天,此地卻是比平時更加忙碌,甚至是到了擁擠的地步。
因為北唐也收到了戰爭的訊息。
薛萬徹即將登陸。
所以在不停往港口增兵。
也派的比較多。
守軍大概有一兩萬的樣子。
看著並不多。
原因也很簡單,雖然這裡比較窄,大概有三里多寬的江面。
但是流速很快,不太好登陸的。
所以不是太重視。
重要防禦重點被蘇定方放在采石磯附近。
采石磯一個江心洲就放了五千多人。
因為採石自古以來,是長江的重要渡口。
長江自西南方向流經采石磯,采石磯江面稍窄而水急,其上游江面甚寬而水緩,近似喇叭形。
其雄踞長江南北之險,扼守東西咽喉之沖而為歷代兵家爭奪之地,素有「金陵屏障、建康鎖鑰」之稱。
因此,歷史上許多戰爭都與采石磯有關,而且多為江山易主之戰。
自東漢末年,採石先後設定營壘,屯駐軍隊,三國東吳又在這裡設定牛渚督,造橫江船塢,成為水陸兵馬的集結之地。
《後漢書》云:「丹陽疆域獨稱,南有牛渚,東吳每宿重兵其地」。東晉鎮西將軍謝尚鎮守採石,曾築牛渚城以鎮江防要塞。隋朝設鎮,唐朝改為戍(鎮戍是隋唐駐防軍事機構)。
這裡建有兵營房屋三千多間,可見屯兵規模之大。
蘇定方自然知道這裡的重要性。
所以依託采石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堡壘。
就等著李佑來碰。
也差點得逞。
因為李佑在軍事會議上制定登陸地點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想起了采石磯。
馬上他就想起了虞允文正是在采石磯打敗完顏亮。
這地點很是出名。
想著完顏亮都能渡江幾十萬,自然應該比較好渡的地方。
說出來就被人勸住了。
說是因為都知道好渡江,那麼敵人也知道。
一定會布置重兵在此。
李佑想想也是這個道理。
古人也不是傻子。
聽人勸,吃飽飯。
李佑當即被勸阻了。
這才沒有去和采石磯的重兵進行大戰,不然的話采石磯又會爆發一場災難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