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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諡號與指婚

2026-10-23 04:06:26 作者: a去年今日此門中

  可惜這種安穩日子沒能持續多久,只因為一個人的死,難得的平靜又被打破。

  許敬宗在太宗時期仕途並不順利,幾度起落,真正的崛起是因為促成廢王立武、消滅長孫無忌,此後官居宰相,位高權重,受皇帝皇后的雙重信任。

  任憑李義府、許圉師、上官儀等一個個風雲人物潮起潮落,無論身處何等波譎雲詭的政壇風暴,他都能逢凶化吉、穩固不搖,真可謂「官場不倒翁」。

  官至太子少師、特進,爵封高陽郡公。

  年紀大了,自然就死了。

  聽聞他的死訊,李治很難過,下令輟朝三日,詔令文武百官弔祭,追贈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大都督,陪葬昭陵。然而沒想到,就因為給許敬宗議定諡號這件事,竟惹出了一場風波。

  固然對於李治和媚娘而言許敬宗是大功臣,可在群臣眼中卻完全不是這回事。

  首先他為人奸猾、詭詐多端,製造冤案剷除長孫無忌、韓瑗等人。

  幾乎把關隴之人得罪遍。

  再者他品質卑劣、私德敗壞,生活也很豪奢。與李義府貪污受賄、賣官鬻爵的行徑不同,許敬宗的生財之道要「文雅」許多。

  身為大名鼎鼎的學士,當世文壇之魁首,他除了主持修編《東殿新書》《西域圖志》《文思博要》《文館詞林》《瑤山玉彩》等一系列大典叢書。

  而且最重要的是。

  國史是他主編。

  他不僅幫李治抹去「父子聚麀」的痕跡。

  更以史筆為挾收受錢財,誰要想在青史上留個好名聲,就要大把給他送錢。

  反之與他有怨,哪怕功勳卓著,他也會大施春秋筆法。

  加之他的文章、詩歌很有名,又是宰相,誰家要是有壽喪之事請他寫點兒碑文墓誌,潤筆費也相當可觀。

  因此這些年他賺了個盆豐缽滿,珍寶無。

  這些行為早就招致群臣的不滿,只是他老謀深算又受帝後寵信,沒人敢招惹。

  如今他嗚呼哀哉,該到算帳的時候了。

  死人不如活人。

  第一個發難的是太常博士袁思古,公然要求給他定一個惡諡,太常寺的官員大部分表示同意。

  

  還說他「棄長子於荒徼,嫁少女於夷落」。

  就是說他的兩件事。

  自古婚配講究門第,他許家雖不在五姓七望、關隴名門之列,卻也是南朝宦門,而許敬宗竟把女兒嫁給了已故荊州都督馮盎之子。

  馮氏乃嶺南蠻人,雖身掛都督之職,其實就是朝廷冊封的蠻族酋長。

  許敬宗幾乎可說是把女兒賣給了人家。

  這就是嫁少女於夷落。

  再者許敬宗的長子許昂曾與他的侍妾虞氏私通,他得知後怒不可遏,竟要求朝廷將許昂流放姚州。

  這就是棄長子於荒徼。

  所以要諡為「繆」。

  雖說許昂在姚州吃蘑菇。

  但是他的兒子許彥伯還在。

  官居著作郎,且同樣以文章馳名,也很受帝後器重,承襲了祖父的爵位。

  聽說博士們要給爺爺定諡曰「高陽繆公」,許彥伯哪裡肯依?

  忙跑到太常寺與博士們爭辯。

  無奈眾人不改,袁思古竟還挖苦他道:「當初令尊被他流放,我如今給他定個惡諡,不也算給令尊報仇嗎?」

  一席話說得眾人哄堂大笑,許彥伯火往上撞,當眾與袁思古打了個不可開交。

  事後袁思古仍以惡諡上報,許彥伯也寫奏章,聲稱袁思古與祖父有仇。

  要求更改該諡。

  固然許敬宗是奸臣。

  許多大臣痛恨他,但也有幾個朋友。

  朝廷上下因此事吵得不可開交。

  最後連李治都驚動了,召集爭執雙方以及五品以上官員當殿討論。

  就為一個官員的諡號特意召開會議。

  李治和武媚媚娘登臨宣政殿,在洛陽的宰相以及尚書、列卿盡皆到場。

  會議一開始,許彥伯就指責袁思古用心險惡,不但要求更改諡號,還要求將其治罪。


  袁思古絲毫讓,聲稱自己絕無私心,對許敬宗的評價是秉筆直書。

  倆人越說越激動。

  李治本就有病在身,終於忍無可忍:「你們倆出去,有了聖裁曉諭爾等。」

  著作郎不過是從五品,太常博士才從七品,當著二聖和宰相的面吵得沸反盈天,實在不像話。

  待二人灰頭土臉走了。

  李治這才表態:「許敬宗乃三朝老臣,且曾官居太子少師,就算不加美譽,也不能如此貶低。以『繆』字為諡合適嗎?」

  對許敬宗的所作所為李治並非絲毫不知。

  但是許敬宗是他的寵臣。

  自然不希望有所非議。

  袁思古雖被轟走。

  其他太常博士尚在,王福畤出班對曰:「諡號者,飾終之稱也,得失一朝,榮辱千載。若使嫌隙是實,即據法推繩。如其不虧直道,義不可奪,官不可侵。二三其德,何以言禮?臣等既在其位需盡其責,不可順風阿意,背直從曲。請依思古之議為定。」

  他這麼一句話就把話說絕了。

  許敬宗只配這諡號,就算您皇帝說情也不行,「繆」字用定了。

  武媚娘媚娘剛開始還沉得住氣,在一旁看著。

  聽太常博士說出這句話。

  便有些壓不住火。

  不錯。

  許敬宗是毛病不少,可他是皇帝的功臣,更是我的功臣。

  扳倒長孫無忌的是他,倡議改立我兒李

  弘為太子的是他,修訂新禮儀的是他,彈劾上官儀的是他,迎合二聖臨朝的也是他。

  你們把他罵得跟奸臣一樣,究竟沖的是他還是我?

  不過未等她出言斥責,戴至德突然開了口,他質問王福畤:「秉筆直書也罷,挾嫌報怨也罷,爾等何以定諡為『繆』?」

  爭了半天全圍繞著袁思古有沒有挾私詆毀,反倒把最要緊的忘了,這諡號的評定標準是什麼?

  這才問到點子上。

  王福畤理直氣壯:「昔晉司空何曾薨,秦秀諡為繆丑。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萬錢,所以貶為繆丑。今許敬宗忠孝不及於曾,而飲食男女之累有逾於何氏,諡之為『繆』有何差失?」

  何曾是西晉開國元勛之一,助司馬氏篡奪曹魏之權,他家財萬貫生活豪奢,據說每天僅飲食就要花費一萬錢,還常常感嘆沒什麼可下筷子的。

  死後太常博士秦秀給他定諡號為「繆丑」,但晉武帝司馬炎念及他以往的功勳並沒有採用這個諡號,欽擬了一個「孝」字。

  武媚娘終於抓到破綻,冷笑著插言道:「不錯,是曾有此事,但晉武帝最終採納秦秀之言了嗎?」

  多數人未嘗不想出出對許敬宗的惡氣,卻沒料到皇后竟然懂這些史實。

  見無法反駁自己的話。

  趁此機會大發議論:「莫說是朝廷,即便尋常百姓家死個人還知隱惡揚善。況乎許敬宗歷仕三朝、功績無數,焉能隨意詆毀?也難怪你教子無方。」

  王福畤的小兒子就是被貶官的王勃(彩蛋)。

  見武媚娘還拿王勃說事,噎得王福畤再不敢多言。

  殿內一時無語,雖說群臣不甘心,但有皇后阻攔,這口氣怕是難出了。

  沉寂了好一會兒,禮部尚書楊思敬小心翼翼出班道:「不如就用個恭吧?」

  既過能改曰恭。

  武媚娘聽出恭的意思。

  難道許敬宗非得有過嗎?

  楊思敬,虧你也是弘農楊氏之人。

  靠不住。

  王福畤立刻表態:「過而能改,善莫大焉,獲此良諡,也該瞑目了。」

  半晌不語的閻立本也發了話:「昔日何曾議諡繆丑,晉武寬赦為孝,今二聖亦加寬縱,諡恭足可。」

  既然宰相都認可,在場其他官員無不附和。

  武媚娘仍欲再爭,李治卻不耐煩道:「那就這樣吧。」

  與其說李治在乎許敬宗的名譽,還不如說是在乎自己的名譽。

  但無論此人為自己立過多大的功勞,畢竟已經死了。


  沒必要為個死人弄得群臣都不痛快,只要過得去就行。

  「陛下聖明……」群臣連忙附和。

  「你們……」媚娘眼巴巴看著施禮而退的群臣,又扭頭看了一眼李治。

  你們就這樣一唱一和敷衍我?

  艱難之時過去了,你們又要把我踢到一邊了是不是?

  李治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忙起身賠笑道:「不就是個諡號嗎?對啦!前日薛仁貴上書,稱伊闕的佛窟修好了,或許是神明保佑,朕真覺得病好了不少。朕也想專門為你修一尊佛像,保佑你平安,也讓天下人牢記你的恩德功績,回頭派人去辦吧。朕頭暈得厲害,剩下的政務由著你心思處置吧。」

  說罷如逃跑般迴轉後宮。

  一晃又到了春天,關中的災情結束了。

  李治率文武百官回到長安。

  這次雖談不上凱旋,但二聖歸來畢竟象徵著國家安泰、戰火消弭、風波平息,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軌了。

  許多百姓夾道歡呼,人群中還有一個特殊的人物。

  劉仁軌。

  與姜恪、裴行儉一起抵抗吐蕃,如今功德圓滿,應該可以回家退休了。

  但是李治一見就不准了。

  劉仁軌推辭不過,於是立拜太子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再度躋身宰相行列。

  這個安排媚娘當然不太樂意。

  但劉仁軌再度為國立功,資歷威望又極高。

  只能同意。

  於是在含元殿簡單舉行朝會。




  眼看兵至白水山就要最終消滅安舜,關鍵時刻新羅竟發兵救應,雖然經過激戰唐軍大勝,但隨敗軍逃走,流亡至新羅境內。

  李治聞報很生氣,但新羅與大唐親睦數十載,已經稱臣奉正朔,況且多方戰亂剛平息,此時實在不想大興兵戎,於是決議溝通解決,向新羅派使者,責令其交出安舜便了結此事。

  這都是小事情。

  最讓武媚娘痛苦的是。

  李弘在宮中發現了他的兩個姐姐,原來是蕭淑妃的兩個女兒,請求讓兩個姐姐出嫁,都是老姑娘了。

  痛苦的記憶向她襲來。

  李治和武媚娘都沉默了。

  李治是因為自從蕭淑妃獲罪被誅,那兩個女兒他早就忘了。

  義陽與宣城先是住在西內公主院,蕭淑妃被追貶為庶人、改姓梟之後又被遷居到西內禁苑。

  自從修了東內蓬萊宮,前廷後宮一併遷來,西內多年不曾涉足,也無緣見上一面。

  有點慚愧。

  而武媚娘的沉默是因為覺得太子是個白眼狼。

  當初若不是老娘我苦心孤詣鬥倒王蕭二賤人,太子之位焉能落到你頭上?

  知道的說是忘了,不知的還道我這個繼母歹毒無情、存心折磨,故意不讓她們出降呢!

  就算要說,私下偷偷跟我說也罷了,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講出來,不是叫我難堪嗎?

  不過不想犯眾怒,不便再追究下去。想至此,連忙道:「是我疏忽了。難得吾兒顧念手足之情,賜婚之事我准了。」

  說罷匆匆向外走去,朝著殿門處為首的一名年輕侍衛招了招手。

  那侍衛相貌雄健、微有虬髯,見皇后親來招呼趕忙抱拳向前:「皇后有何吩咐?」

  「我記得你叫權毅,出身名門尚未娶妻,是吧?」

  「是。」權毅見皇后深知自己底細,受寵若驚。

  「本宮做主,將義陽公主許配給你。」

  「啊?!」權毅驚得叫出聲來,也不知是高興的還是嚇的,方要謙遜幾句,媚娘卻毫不理睬,邁出大殿又打量其他侍衛。

  見班列中有個二十出頭的,面如冠玉、風姿綽約,忙問:「你叫何名?出於何家?成婚沒有?」

  那小伙從未跟皇后說過半句話,頓時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蒙了,愣了片刻才施禮道:「臣王勖,太原人士,尚未婚配,祖父乃是平舒縣公之……」

  「好!就是你啦!」媚娘點手道,「我將宣城公主許配與你。」


  隨便指婚給兩個侍衛,看似荒唐,實則不然,能侍奉在皇帝身邊的絕非凡人。

  此二人乃翊衛,雖然官階只有從八品上,但擔當此職的都是功臣子弟——權毅祖籍天水,他的家族出於羌族,後遷徙關中,自高祖父那代起累仕魏、周、隋、唐,當到都督、刺史以上者甚多,在關隴貴族中也十分顯赫。權毅的祖父權弘壽生前曾任秦王府長史、兵部尚書,封盧國公,死後被追贈太子少師,是李世民的絕對親信。

  王勖家世稍遜,但也出身太原王氏,其祖父也官至監門將軍,封平舒縣公。

  足以匹配皇家。

  媚娘拿定主意探出玉腕,硬拉著兩名呆若木雞的青年轉身上殿,滿面笑容道:「喏,本宮這便選好兩位駙馬。還不快叩見陛下,自報名姓履歷?」

  趕鴨子上架,倆人也沒法,只得當眾自報家世。眾位皇親雖不免覺得草率,但見這兩人一個家世顯貴,一個相貌俊美,倒也挺般配。李治也很滿意,大笑道:「既是皇后保薦,你們就是朕的女婿了。朕現在就封你們為從五品果毅都尉,待與公主完婚之後還有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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