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
凡事得找到藉口,不可能直接說我要把你們都殺了。
一個沒被架空的皇帝如果真的豁出去了,不計後果就要弄死誰,除非對方是能和皇帝分庭抗禮的強勢軍閥,否則誰也攔不住。
只不過絕大部分情況下,皇帝不能不計後果,隨便濫用權力的後果往往是他們承受不起的,鬧不好甚至會和要殺的人同歸於盡。
稍微有點理智就不會這樣做。
已經造反十多年了。
自然也得去整頓吏治了。
本來吧,李佑造反的時候跟隨的人就不多。
百戰之後,元勛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李佑頗為在意這些老人。
畢竟是受過考驗的。
除了在官位上重用。
在經濟上。
李佑也並沒有虧待這些跟隨自己的「兄弟們」,所以給予了他們很高的經濟方面的回報,賞賜了許多銀兩官邸等等,好讓他們安心的生活。
但是這等於是開了個「奢侈」的頭兒,一瞬間朝野上下都開始奢靡成風,爭相享受,還流行了一場叫做「饋送」的風氣。
這種饋送與親友之間的饋送不不同。
不是說自己出錢。
說白了就是用朝廷的銀子吃喝,上下級之間,同僚之間經常相互走動,相互請客,相互送禮,大家是一片開心和諧,但是用的全都是朝廷的銀子,費用不管多少,都可以各種方式來「報帳」。
比如房州的鐘森在上任後,曾經大肆宴請官員,一頓飯就花掉了足足一千貫。
更有甚者。
某些地方來找六部辦事,那基本都要送禮。
光是其中的酒資就達到幾百貫。
簡直是令人瞠目結舌。
而且唐羽也一樣。薪金本來就是極為豐厚的。
唐羽收入已經很多了,但是他仍然不滿足。
依舊一邊利用自己丞相的身份大受賄賂。
這種情況也很容易理解,剛剛建國伊始,各地方都想要討好巴結皇帝,和唐羽想「結個善緣」的人自然是大有人在,絡繹不絕。
甚至有一天唐羽生病了,李佑體惜這位功臣,就親自去探望,
隨便一個桌子都是價值連城。
唐羽大驚,急忙跪倒請罪。
但是李佑倒是沒說什麼,反而安慰他,因為唐羽用著順手。
按道理這種被抓了現行的問題,換哪個皇帝都受不了。
要是以冷酷殘暴著稱的朱元璋的話,唐羽肯定都被剝皮抄家了。
但是李佑並沒有太當回事。
這等於是縱容。
正是因為這種對於官員的縱容,導致那些有功之臣更加有恃無恐。
而就算這樣,似乎在官員之中也沒有什麼反對聲音。
大家似乎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之事,「千里當官,不為了吃穿又為什麼呢?」
但是現在的局面已經惡化到兩個特務機關互相拆台的地步。
再不整頓,估計要出更大的問題。
不得不為之出台一些措施了。
李佑知道由於歷史原因,這些事情非常嚴重。
所以他打算採用「先禮後兵」的方式。
他先是召集百官訓話,說你們的俸祿都是來自百姓,一定要體恤民情,為國家為百姓多做實事,而不是多拿多占。
然後他又專門給刑部下了一道聖旨,凡是所有因為經濟原因犯罪的官員,全部罪加一等,嚴重的還要沒收家產,處以死刑。
一開始眾官員們還以為皇帝只是隨便說說大道理罷了,並沒有放在心上,哪裡知道很快李佑就開始動手了,可謂雷厲風行。
先是當京師尹向習文由於剋扣鹽業稅,被剝去官職。
永世不得入朝為官。
然後安全調查司主任何戩,貪污受賄,被判墨刑發配充軍,沒收全部家產。
潭州地方官劉元暢敲詐勒索百姓,不僅自己被罷免,他麾下一條線的犯案官員全部都被清查。
類似的貪官污吏的案件極多,一系列的打擊震懾了整個官場,大家這才發現這位皇帝陛下絕非說說而已。
而是要來真的,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再貪,百姓們也都是拍手稱快,一時間官場清明。
但是這只是治標不治本。
可能會壓制住這股風氣。
特別是因為有向習文這個以往是李佑心腹的人倒台後。
大家都非常收到震撼。
但是饋送這種形式沒有變。
李佑是有判斷的。
一定會死灰復燃。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李佑首先是再度加大了對這些大臣的補貼。
這又是先禮後兵。
先給了好處之後。
李佑便開始後續的操作了。
成立了專門的財政審計機構「會考府」,對全國的財政進行清查整頓。
其任務是專門調查朝廷朝廷各部門各單位的錢糧奏銷情況。
深知錢糧奏銷的漏洞:
全國州縣向戶部上繳稅銀,或報銷開支的時候,戶部要收取「好處費」,如果某個省份不繳納「好處費」,即便是報銷正常的開支,手續和計算沒有問題,戶部也不批准報銷。
相反,如果某個省份向戶部繳納了「好處費」,即便該省的財政虧空上百萬,戶部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澄清吏治的李佑豈能容忍這一弊政的存在?
為了查清各州縣和各部院的錢糧財政開銷情況。
李佑親自設立的會考府很快投入工作。有了會考府,全國各地向中央上繳的稅銀和報銷錢款,中央部院報銷的經費,都要經過會考府的嚴格稽核。
誰想在錢款帳面上做手腳,逃不出會考府的「火眼金睛」。
地方官員想花一點好處費,賴掉本地帳面的虧空,有了會考府審查就沒法做到了。
總而言之,會考府的出現讓地方和部院的財政運轉有了一定程度的監督。
透過會考府在制度上減小了中央到地方各級官員貪腐的可能。
然後把密扎制度擴大化。
原本這種和皇帝私密的奏摺只有六部御史台主官和丞相幾人而已。
現在改革以後,下級官員親自寫的密折就能直接送到皇帝的手裡。
這是李佑自己給自己增加負擔。
不過這實在是沒辦法的事情。
為了提高批奏摺的效率,李佑把翰林院這幫進士盯上了。
索性讓這幫一二甲進士來幫助自己消化這麼多密折。
這些人精力好,位置低。
頗為適合當工具人。
密扎制度如何減小官員貪腐的可能呢?
必須說明的是,密折制度的主要目的並非對付貪污。
但官員上密折制度在客觀作用上起到了向皇帝相互告密的作用。
比如一個州,都督,司馬,學政等平級別官員都有向李佑上密扎的權利。
為了防止其他官員向皇帝告發自己,每一位官員只能在密扎制度的「高壓態勢」下認真做事,克己奉公。
絲毫不敢有異心。
由於密折是官員在完全保密的情況下向皇帝上的奏摺,即便官員向皇帝告發另外一位官員有貪腐行為,被告的官員也不會知道告發他的官員是誰。
這樣一來,密折就在客觀上起到了保護告發者、檢舉者的作用。
等於是李佑讓他們互相提防。
這是陽謀。
然後李佑還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南唐現在形成了了一個不成文的陋習規定。
地方官員上任之前,必須向上司送禮金,以取得上司的照顧。
於是下詔革除此類不正之風,並規定,任何地方官員上任前,向官吏送禮品,一律嚴懲不貸。
除了革除官場弊政,李佑還大膽任用一批廉吏幹才。
為了挑選合適的廉吏幹才,修改了以前的用人標準。
以前是才能第一,而現在變成德行和忠誠第一。
李佑要求官吏必須對皇帝和國家忠誠,不能做「兩面人」,要以公平、公正、公開的精神處理政務,德才兼備,辦事高效,清正廉潔。
在李佑的推動和支援下,一批廉吏幹才快速成長。
比如,曾任御史大夫楊日晟在李佑眼裡就是一位能力很強的廉潔幹才。
於是被李佑加太子少保,作為欽差,去最糜爛房州,鄧州大刀闊斧的整頓吏治。
楊日晟終於等到撥亂反正的機會。
到了房州鐵面無私。
他清查虧空,即便是退休官員的帳目,也要追查到底。
他在一個月向皇帝參奏彈劾四十五名官員,收回拖欠款項七十萬貫。
而且楊日晟還真的非常廉潔,並不是假的。
他廉潔到什麼程度?
他本人以身作則,拒絕收禮。他還嚴格要求家人拒收禮品小費。
他不准官員送禮,就連時令水果也拒絕收取。
他真實目的當然不足於與人說。
他想當丞相。
然後恢復孔孟的主導地位。
除了追捕虧空。
楊日晟還發現房州臨近北唐。
走私的鹽梟很多。
楊日晟加強緝捕力量,重點消滅實力強的大鹽梟。
當時,房州的李老闆是實力強勁的大鹽梟,其部下數百名裝備精良,經常打敗官府。
楊日晟在朝廷的支援下,給走私以沉重打擊。
一時間房州束然。
而在另一邊。
在李佑下令會考府稽核全國的財政後。
部分地方官員向皇帝舉報本省的貪腐情況。
閩州安全調查司向李佑報告。
閩州從天命十二年到天命十五年年間,以「加稅」的名義,收了157萬貫稅銀。
這些稅銀只有25萬貫進了地方府庫,用於平常的開銷。
其餘都被當地官員瓜分乾淨。
其中閩州都督陳志龍拿的最多。
其實這個李佑早就知道,但是當時沒有當回事。
當時現在正需要弄他來震懾群臣。
所以得到舉報迅速採取措施。
還下了從重處罰的旨意,「在此人身上追出數十萬金以養閩州百姓,不是好事麼?絲毫不得看往日情面。如果有人請託,務必嚴加議處,同陳志龍同罪。務必要把所有髒銀全部追索。就是追到水盡山窮處,也必須完成。必叫他子孫做個窮人,方符朕意。」
隨著會考府稽核的深入和地方官員的舉報彈劾,被查處的貪官可不止李元龍一人。因貪腐被查處的官員就有數百人。
為了追查錢款,規定官員貪腐的錢款,其宗族親友必須賠償。
不能讓地方老百姓代為賠償,如果貪腐官員畏罪自殺,其子孫也得賠償贓款。
還規定貪污五百貫以上者,必須判處死刑。
甚至唐羽都被處理了一下。
爵位降為伯。
有了會考府和密折制度的制約,有了廉潔幹才大臣的榜樣,一時之間奢侈之風得到了強有力的遏制。
完成了對吏治的改革。
李佑終於感覺安全了不少。
他沒想著當什麼秦皇漢武,更別說統一全世界。
但是也不能當亡國之君。
存在就是一切,一切為了存在。
這才是他的做事的底層邏輯。
正在南唐對貪腐進行處理的時候,另一邊下線許久的武媚娘又在幹什麼呢?
無他。
打仗爾。
大非川之役戰火東移,西域的于闐國將吐蕃留守在于闐境內的部隊攻殺殆盡,嚴守各處關隘,又迅速遣使至洛陽,轉而與大唐聯手。
吐蕃氣得暴跳如雷,有心殺回去跟于闐算帳,又恐唐軍尾隨在後,弄不好倒叫人家兩面夾擊,思來想去只好收兵回國。
自此西域之地大唐與吐蕃各掌握一部分,于闐左右逢源擴大勢力,反倒是最大受益者。
于闐是西域諸國中最強大的一個。
面對這種情況。
吐蕃不得不妥協。
吐蕃兵馬雖盛,但國力遠遠不能與北唐相比,經過這場折騰,糧食輜重消耗巨大,暫時不想打了,又怕北唐再吐谷渾就地滋擾,於是遣使「朝貢」,向大唐表達停戰的意願。李治也希望休養生息,順水推舟表示贊同,也回派了使者,雖然雙方都是虛情假意、口不由心,但湊湊合合總算是約和停戰了,戍守涼州的唐軍也鬆了口氣可以回歸了。
或許是因為心情好了,李治的風疾也大有好轉,他依照上官琮的推薦,提拔張文仲為尚藥奉御,又徵召明崇儼在針灸以及「道術」的雙重治療下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不過眼花的毛病卻沒好,一切奏疏還是要靠媚娘。
一時間朝廷內外平和無事,地方州縣紛紛上報,今年糧食長勢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