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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舟山衛

2026-10-23 04:06:44 作者: a去年今日此門中

  「弘兒!」李治一聲悽厲的慘叫打破了皇后的深思。

  武媚娘轉過頭來,卻見兒子已永遠地閉上了眼睛,表情卻十分安詳,就像睡著了一樣,而她還緊緊攥著兒子的手。

  哀聲立時響起——李弘馭下有恩,宮中之人無不感念。

  倒頭的這一刻,合璧宮內外宦官、宮女、侍衛、御醫無不放聲痛哭。

  李治更是頓足捶胸,可是沒哭幾聲忽然搖搖晃晃一陣眩暈,若非有人抱住扶他躺下,暈厥在地。

  李治醒來便寫下詔書,追贈李弘為孝敬皇帝。

  開國帝王或以非常方式繼位者追封自己父祖為皇帝的事並不少見,然而給兒子追封皇帝卻是亘古未有之事。

  這足以體現李治對李弘的痛惜。

  不過,這個追封還有更深層的政治意義。

  問題就在李弘的名字上。

  李弘之名源於道教《神咒經》,所謂「真君者,木子弓厶,王治天下,天下大樂。」木子為李,弓厶為弘,李弘是太上老君人間的化身,註定要當皇帝。

  就因為這條莫名其妙的讖語,自晉至隋三百年間無數造反者以李弘為旗號,直至現在「老君當治,李弘應出」之類的話仍在民間流傳。

  當初李治為兒子取這應讖的名字,一者是表明自己廢王立武的決心,二來也是壓制世間的野心家。

  可惜李弘沒這個命,還沒坐上皇位就撒手而去。

  李治追封他為帝就是向全天下宣布,太上老君已臨凡過,他果真當上了皇帝,而且羽化升仙,所有預言都已兌現,以後誰也別再打這則讖語的主意。

  相較李治的涕泗橫流,媚娘卻顯得很坦然。

  李弘似乎從沒改變過,似乎還是那麼瘦弱伶仃,也還是那麼純潔。

  現在我永遠失去了他,可是……我的眼淚呢?

  從某種意義上說,李弘不但是她兒子,還是她的恩人。

  當初若非這個「天命所歸」的孩子適時降臨,她很難擊敗王皇后、蕭淑妃。

  若非這個仁孝的孩子穩穩占據東宮之位,她也很難躲過廢后之災。

  甚至若不是這孩子身患惡疾無力參政,她根本不可能長期掌握大權,李弘給予她的實在太多了。

  難道這些好處和刻骨銘心的母子之情都無法讓她垂下一滴眼淚嗎?

  武媚娘突然感到憤怒,感到惱恨,恨的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

  為何不哭泣,作為一個母親連自己兒子死了都不哭,還有比這更可悲的事嗎?

  不提這邊的事情了。

  話說當年李佑分給退役老兵土地的模式,用來解決這些退役士兵的生活。

  誰知道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自從擊敗蘇定方,取得淮南之後,李佑就事實上解除了海禁。

  舟山衛便乘著這股東風。

  

  全部拋荒。

  開始出海捕魚的事業。

  走上了時代的前列。

  開始只有幾家退役士兵去,後來發現獲利頗豐。

  基本都出海了。

  然而隨著南唐經濟的發展,百姓們對於蛋白質和肉類的需求更是越來越大,也使得整個市場越發繁榮。

  舟山衛便加大規模,不僅賣海鮮,還賣各種加工的醃漬產品。

  規模擴大後,當地的地方官創造性的讓整個產業規模化,分工化,人人參與,人人負責一個方面。

  轟隆隆探索出了一條新的致富經。

  也帶來巨大的稅收。

  當舟山衛一個只有三千多常住人口的屯子繳納了接近三個普通縣的稅收之後。

  唐羽震驚了。

  朝臣也震驚了。

  包括李佑也震驚了。

  這可不得了,派偵捕衛去一調查。

  這才知道因何如此。

  李佑很糾結。

  一方面這舟山衛發展的如此之好,假如每個退役屯子都能帶來如此的收入。

  李治算什麼?

  直接平推。

  但是另一方面,假如人人都效仿,拋荒從事商業。

  糧食怎麼辦?

  古代經商的可不是什麼利用資訊差,低買高賣的形式。

  豐年聯合起來欺負泥腿子沒話語權打壓價格,災年囤貨奇居天價賣回給泥腿子!

  安定年月聯合官宦權貴大魚吃小魚,戰亂年月勾結異族外敵大發國難財!

  平民的災亂與他們無故,軍隊的勝敗跟他們無關,國家的興衰在他們眼裡也毫無波瀾,在春秋戰國時代他們是攻伐的武器,在大一統王朝時代他們是帝國身上的毒瘤,也是最古老又原始落後的資本主義。

  他們的所作所為能讓殖民主義看了沉默,馬斯克看了落淚。

  就這樣一群玩意兒。

  當然這和做小買賣的不同。

  那些靠買賣為生餬口的底層人民,一般稱為販。

  比如販子、販夫走卒、織席販履之輩

  李佑一直在糾結是否放開對商業的管制。

  假如自己放開了,以後肯定會出現很多新問題。

  但是如果自己不放開,那麼他所作所為又和封建帝王沒有區別。

  現實會教李佑做人。

  所以李佑在這以前還是執行了抑制大商人,支援小買賣的做法。

  在這一點點畝產之下搞商業根本不行。

  抑商沒錢,輕農沒命。

  比如著名的衡山之謀。

  齊國要打衡山國,但是又怕干不過。結果管仲說,讓齊國先高價買衡山國的土特產,兵器。

  這樣就引得齊國的鄰國懷疑齊國搞軍備競賽,於是他們也去買衡山國的兵器,再然後鄰國的鄰國也去買衡山國的兵器,結果衡山國的兵器價格翻了好幾倍。

  於是,衡山國人民大量放棄農業去製造兵器。

  即使用後世的角度看,這也是絕對的產業升級。

  從農業向工業的轉型,這不是很好嗎。

  同時管仲又要齊國的大臣隰朋,以50錢一石的價格收糧,而當時的市場均價是15錢一石,於是,秉承「盈利就是正義」的理念,衡山國和其他諸國又把存糧全賣給了齊國。

  時機成熟了,管仲宣布齊國和衡山國斷交,兵器也不買了。

  兵器也不買了。\t

  兵器市場因為之前的衝動消費,已有了很大的泡沫,齊國一不買,各國都不買了,衡山兵器積壓成山,無人問津。

  而糧食生產早被拋之腦後,還把儲備糧瘋狂賣給國,導致衡山國的糧食完全不夠。

  並且現在糧食最多的齊國還不跟衡山國交易了。

  結果,齊國兵臨城下,衡山國不戰而降。

  類似的買鹿制楚、買狐降代,都是用商業的手段把對手的農業干廢,最終不戰而屈人之兵。

  在生產力有限的情況下,重農抑商遠比重商抑農好。

  一是因為糧食是百姓最基本的生活資料。從商業的角度看,糧食與其他商品的關係或許和《管子·輕重篇》里說的一樣:「谷重萬物輕,谷輕萬物重」。

  現在學了經濟學的人也可能說什麼糧食少了就會變貴,貴了就會吸引更多人去生產,然後供給上來了,糧食價格再下降,價格便宜了大家就不生產了,供給又會下降等等。

  但實際上谷輕萬物重能出現。

  是因為谷一旦重了,鬧了糧食危機了,結果就是掀桌子亡國了,哪還有機會讓你轉回來?

  為了錢財殺人那叫十惡不赦,沒糧吃活不下去了,你把皇帝殺了都沒問題,天然的正義。

  二是市場參與者反應的滯後性。

  去年豬肉價格上天,大家都開始擴產能。結果今年生豬集中出欄,那價格一瀉千里,一時間又開始大喊「肉賤傷農」。

  這還是肉類,賣不出去,可以殺了自己吃。

  不行就再喂喂,等待豬肉價錢增高。

  而衡山國這種情況,要慘的多。那糧食又不是今天種明天收,農時錯過了就是一年沒收成。


  春播的時候把你吸引著不去種地,後面隨時斷交都可以,更別說還可以考慮青黃不接的時候落井下石。

  何況還有管仲這種狗莊。

  利用資訊不對稱搞事情,哄抬價格再狠狠砸盤,這誰受得了。

  當然,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玩輕重之術的齊國後期被輕重之術玩死了,田氏代齊完全是商業購買民心的典範。所以諸子百家裡死的第一家就是輕重家。

  農業和商業,生產力足夠,可以兼顧的時候那就兼顧,不能兼顧必然選擇農業。對小民來說,有糧食可以保證不死,對國家來說,有農業可以保證百姓不反。

  但是舟山衛這稅收又不得不讓李佑心動。

  底下的官員更糾結。

  一禁了之肯定不行的。

  因為如今的規模早已經是成為舟山衛周邊村民們的衣食所系。

  你不讓他們幹了。

  你讓這幾千號人怎麼活下去啊?

  而且舟山衛在漁業這一行上,說實話乾的真不賴,李佑開放海禁後,民間出海捕撈的情況多了去,也有一些大商人們購買大漁船出海捕撈,但是能夠做到舟山衛這種規模的,還真沒有。

  但是不撤銷?

  如果繼續這麼下去的話,這是犯忌諱的事,皇帝一直都是強調,要打擊商業。

  捕魚是可以的,做買賣也是可以的。

  但是僱人超過二十人就要打擊。

  可是舟山衛幾千人,再加上下游進貨的,中介的,至少幾萬人一起。

  這就不是小買賣了。

  而是大商人。

  更別說舟山衛都是退役官兵。

  有軍隊撐腰,誰他們競爭的過他們啊,或者說誰敢去和他們分一杯羹?

  這不就是壟斷?

  反正偵捕衛調查之後,發現自從舟山的海鮮進入京師市場之後,其他魚販子要麼被招安,只買舟山的魚貨。

  要麼就逼的改行了。

  這會嚴重的破壞了市場的公平性,

  真要追究起來,這絕對是重大的政治問題。

  這讓主管退役軍人安置的兵部退役安置司的郎中都很緊張。

  自覺無法收拾了。

  上報給了兵部左侍郎孟晨。

  孟晨一聽就怒了。

  為了這區區幾十萬貫,就搞出來這麼大的麻煩,恨不得把安置司的那幾個人直接給斬首。

  兵部的人一商議,認為這事不能捅出去,得內部悄悄的處理。

  當即派人到了舟山。

  命令上說舟山群島不適合居住,年年有颱風。

  舟山衛所有退役軍人,全部遷往內地,給他們重新分地。

  當然了,兵部也是做出了補償,比如說一次性發放六個月軍響的補貼,作為安置的路費。

  而這麼一來,人家舟山衛的人卻是不願意了!

  他們老老實實的出海捕撈,為的只是多賺一份工資而已,他們礙著誰?

  然後他們以後怎麼過日子?

  重新在土裡刨食?

  在舟山衛幹活,雖然累了點。

  但是出外捕魚利潤豐厚,待遇也是非常的高。

  好幾年過去了,他們之中的不少人都已經是在當地娶妻生子,還有人把朋友親戚也都喊到了舟山生活。

  沒有了這份工作後,他們怎麼養活一家老小?

  而作為舟山衛的司戶張龍華,也不甘心,好不容易走了關係到了舟山當了一個八品司戶。

  他辛辛苦苦好幾年,才把舟山生意做到這個地步,而且他也沒有任何的貪腐。

  嗯,頂多就是給自己發的工資稍微高了那麼一點。

  但是每年三千多貫的工資和上交的幾十萬稅收相比。

  他真的高風亮節。

  張龍華這幾年,早已經做生意做出了感覺,更是有了癮。

  簡直是把舟山當成了自己的事業在做,如今說不干就不干。


  他不服!

  連皇帝都敢罵的他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直接一封摺子就是遞了上去,而且這也不是兵部。

  而是透過御史台的渠道。

  即楊日晟的私人關係。

  不用多久,事情就出來了。

  李佑的案頭上就是堆滿了文官們彈劾張龍華和兵部的奏摺。

  看著這一大堆的摺子,滿臉的無語表情,說實話李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但是不處理又不行。

  只得從張龍華遞上來的摺子看起。

  他有些理解當時張龍華的決定了。

  他當時抵達舟山後,發現這地方條件險惡,時不時就有颱風。

  種地連口糧都無法解決。

  最開始出海捕撈只是為了解決口糧問題。

  畢竟李佑規定不能餓死人。

  這是考核的金指標,有人餓死,地方官直接沒有升官的可能。

  等撈到的魚多了,自己吃不完賣出去換其他糧食或者錢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不正常的就在於,張龍華膽子太大,而且能力太強,短短几年時間就是讓他把舟山衛改造成了一個大型的公司。

  有底薪加抽成。

  捕魚捕的越多,工資拿的越多。

  這種擁有五六千員工的企業,別說是古代了,就算放到後世,也算是一個規模龐大的公司了。

  再加上臨時工,魚販子,以及服務於這公司的餐飲,交通,運輸,中介,住宿的人員。

  少說也有小十萬人依靠舟山衛過活。

  這麼多人衣食所系,李佑自然要變通處理了。

  既然如此,李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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