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靈瞪大了雙眼,父親平日裡不是最怕其他家盯著她?
就連去外面買點東西都得調兵來保護。
跟行軍打仗一樣,如今怎麼一反常態要讓她出去看看。
聰慧如她,馬上便知道了。
雙手撐在桌上托腮道:「難怪喊我來作陪。原來是心有算計。」
孟晨老臉一紅,「看你這話說的,什麼叫算計?一家人吃個飯罷了。」
「那大姐和三妹你怎麼不叫!」
「你大姐去陳大人家了。留著一起為太沒回來,你三妹去走親戚了。」
「趕緊的,都是你愛吃的菜,再不吃涼了!」
本想還解釋一番,可看到女兒眼神清明的盯著,孟晨有些心虛。
他有一個兒子三個女兒,兒女在譚州做官,膝下暫時就這三個女兒。
大女兒出嫁了,三女兒還小,那就只有二女兒了。
隨即想到自己一家之主,豈能敗下陣來?
於是單刀直入道:「就你丫頭機靈,好吧,跟你說實話,我最近結交了一個天縱英才,可謂是年少有為,配你是綽綽有餘了!」
「配我?」
孟玄靈瞪大了雙眼,小臉上全是震驚神色,隨後噗嗤一聲。
「他可有詩書畫作,還是才高八斗,金榜題名?」
孟晨想了想,嘆息道:「都沒有!不過棋下得不錯,為父下不過他。」
「那算什麼!你連看門的阿福都下不過。」
徐妙錦聽到這個答覆,十分生氣。
「爹,你是不是覺得玄靈一直在家花銷過大了,非要把我嫁出去,挽回損失。」
孟玄靈搖搖頭。
心頭想的卻是唐昕。
你要說沒才華吧,可跟他吹牛是口口是道。
可說有才華吧,卻又放著科舉不考,反而跑到村里研究農事。
孟玄靈卻不待大哥琢磨,開口道:「那不就成了,我不同意!」
唐昕在旁邊聽見倆父女的話。
留也不是,聽也不是。
很尷尬。
最後匆匆吃了幾口飯,便回村去了。
見唐昕一走,看自家女兒氣鼓鼓的樣子,沒機會說了,孟晨一擺手,「罷了,此事往後再談。你別後悔!」
孟玄靈端起飯碗,細嚼慢咽的吃起飯來,根本不想與父親多說一句。
孟晨也只能滿心憂慮的用完飯,自顧回屋睡去了。
唐昕倒也沒放在心上,畢竟他一心只想吃軟飯,再加上孟玄靈初次接觸,拒絕了對他也沒什麼感覺。
他最近在村里住著,見到了許多人,這才知道自己的生活多麼好。
於濂村不太適合種地,近幾年不僅沒有上交稅費,反而要朝廷給他們不少救濟。
這倒不是說別的。
主要是颱風肆虐。
朝廷做出的方案是內遷,讓百姓能撤離的儘量撤離。
一開始只有一些富戶慢慢的撤離,到後來剩下的人越來越少。
整個於濂村剩下那些不捨得家業的人了還有就是窮的趕不起路。
所以派他們下來照看一下。
一回到村里。
就遇到了一個大麻煩。
很多村民都沒買到糧種。
里正嘆了口氣,說道:「糧種大家早就開始準備,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這世道的,都是命,回吧!」
一個中年漢子怒道:「老天這是不給活路啊!」
主要是孟晨為了讓他們早點搬出去,禁止了他們購買渠道。
但是故土難離,剩下的三四百人很多也不是窮,而是不想離開。
眾人手裡都有點點余錢,雖然說對這世道早有準備,可是不到最後,誰能孤注一擲?
人難免會給自己留條路,而銀子在很多時候都代表著路,所以大家都沒想到還有錢花不出去的時候。
人心惶惶,氣氛低迷。
唐昕一聽就急了,偷偷的買了些糧種分發了。
還寫信質問了孟晨。
卻沒收到回信。
禁令也沒解除。
後來親自去瓊州問了問孟晨,孟晨說出這個禁令也是孟晨迫不得已。
於濂村離海太近了,每年快秋收的時候,颱風就容易肆虐。
到時候不僅糧食減產或者乾脆直接絕收。
還會製造一群難民,徒增煩惱。
增加朝廷的支出。
不如快刀斬亂麻,逼著這些人搬走。
如此一來,這些老百姓也可以安居樂業,又能減少朝廷救濟的錢財。
何樂而不為?
但是唐昕表示理解,卻不認同。
人家祖業都在這裡。
你讓別人就這麼搬走,祖墳都不管了?
這如何能行?
他本來就是個極重視規矩的人,從小被各種師父教導,對農村人不願意離開家鄉是有研究的。
戀鄉思歸,是的一種普遍情懷。
從傳統文化的角度來分析,安土重遷的文化傳統為鑄就了故土難離的戀鄉情感模式。
儒家教化又強化了人們眷戀親故、依戀故土的情感指向。
以儒道兩家學說為重要組成部分哲學,戀鄉情結提供了一種哲學模式。
這些最終構築了中國文人的戀鄉情感心理模式。
從實際上來說故土難離,不是因為家鄉有絕美的風景,也不是因為故鄉有饞人的美食,更多時候是因為有放不下的故人,有他鄉無法取代的安全感和親切感。
在家鄉就是舒服。
而且現在留在於濂村的人,大多都是中老年。
更是這種心態占據了上風。
而且還有葉落歸根的想法,想著走了就回不來,客死他鄉多不好。
在傳統中國不論離家多遠,職位多高,人到暮年一定要回歸故里,所以有一句詞語叫「乞骸骨」、「告老還鄉」。
甚至活者不能回去,死後也要讓子孫將遺骸運回家鄉,埋進祖墳,如神秘的湘西趕屍。如果死後被禁止葬入祖墳,那是將是他莫大的恥辱,子孫也會因此蒙羞。
所以包孝肅公有家訓雲:「後世子孫仕宦,有犯贓濫者,不得放歸本家;亡歿之後,不得葬於大塋之中。不從吾志,非吾子孫。」
所以你讓這些人離開家鄉。
確實不太合適。
唐昕和他們相處久了,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感情。
而且他雖說愛吃軟飯,這不還沒吃嘛。
他以前還有一定的正義感。
當年和軍人衝突,不也是為了一個理嗎?
於是他決定想個辦法。
果然不久,關于禁止這些需要移民的村子買糧種和租官府的耕牛的孟命令一公布。
唐昕很快被村里那些窮苦老百姓圍住了。
一個個爭先恐後的詢問著,唐昕看著這些人,心裡也很無奈。
「各位鄉親,你們也別擔心,現在的形式雖然嚴峻,但也不至於一點活路也沒有。你們放寬心。糧種咱們還有,肯定不夠的話,大不了我再自己出錢偷偷買點。「
聽說糧種到位。
頓時喜笑顏開。
「太好了!有糧種總比搬家強!「
「這糧種真是太值錢了,若是有足夠的錢,咱們就去城裡買。「
唐昕微微一笑,繼續道:「大夥放心吧!咱們不光有糧食,我還有一個專案,只要能拿下,不僅能解決大夥的溫飽問題,還能讓更多人吃到糧食!」
眾人立刻圍攏過來。
「大家別慌,我剛才已經說了,只要能拿下這件事,咱們大夥就能吃上飯了。」
「這事情說難也不難,只要你們能辦妥當,這糧種肯定就能解決!」
聽到這裡,眾人都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唐昕緩緩道:「我這裡有一個辦法,就是咱們大夥一起努力,只要能把這個事情辦好,我保證大夥都能吃上米飯,而且每個月還能有一塊肉。」
「這......」
「怎麼可能?」
「這不是騙人嗎!」
「就是!這哪裡能做到,咱們村裡有多少老人家?以前村裡有這麼多年輕人,都不能辦到,咱們一幫老弱病殘,怎麼能做到呢?」
唐昕笑眯眯道:「我看大家不老嘛,牛大叔都七十多了,還還在下海捕魚。我看你們不是一群老弱病殘,而是一群有志氣的青壯年!「
「大夥不必懷疑自身的實力,我唐昕保證,這事情肯定會讓大夥滿意!」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興趣,你看我,我看你。
唐昕繼續說道:「如果大夥願意相信我,那麼請大夥到我家來,我先教大夥釀酒。我在京師有路子,幫我們銷售,一定能給大家帶來收入。」
「釀酒?「
「這個行嗎?」
「我們能行嗎?」
眾人七嘴八舌的問道。
唐昕點了點頭,「當然行!說琴棋書畫,農事我可能不行,但要說釀酒,我家母親家可是專修釀造之術,京師里賣的最好的郁泉就是我外祖家出品的,我也從小耳濡目染,等釀酒成功了,大夥不妨嘗試一番。」
「可是釀酒需要大量的優質水源,咱們村的水井不多了呀。」
「對呀!水井已經斷掉好久了,這些年也沒修。」
「是呀!再說糧食吃都不夠,怎麼還能釀酒嗎?」
唐昕自信笑笑道:「你們放心,我會讓村長把水井重新打通。」
眾人聞言,都愣了愣,隨即紛紛露出了激動之色。
「那就快點修啊!我等著喝酒。」
「對!」
「我也等著。」
「......」
唐昕見狀,也鬆了口氣。
他還真怕大夥因為不願意做這勞累的事,而不肯跟他干。
不過現在好了,只要大家能答應,他就有把握做好。
當即便叫上幾個人,便去了村長家。
村長是個憨厚的漢子,看見唐昕和唐昕帶的東西,立刻熱情的招呼。
「唐大人,來就來吧,何必買這些東西,你幫助咱們幫兩種和耕牛的事兒我記在心裡,都不知道怎麼感謝呢,還買東西?「
唐昕笑道:「叔,您別誤會,這東西不是給您的。「
「哦?那是給誰的?「村長一臉疑惑。
唐昕道:「我今日前來是找您幫忙的。「
「幫忙?「村長有些驚訝,「不知道我能幫上什麼忙?「
唐昕道:「叔,我想在山上蓋個房子,您覺得怎麼樣?「
「蓋房子?「村長愣了下,隨即恍然大悟,「你是想蓋個小院子,一個人住吧,養雞養鴨吧!我看你就到我家來,比其他家乾淨一些。」
「不是,我準備讓大家和我釀酒,」唐昕笑道,「我準備讓您幫忙釀酒。」
「啥?「村長驚呆了,「這......你......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這種玩笑我敢開嗎?「唐昕一臉無辜的問道。
村長一拍大腿,「哎呦,我的天吶,這可是大事啊!」
「您先坐下歇歇。」唐昕把他按在凳子上。
村長喘了口氣,道:「唐大人,你可不能糊弄我啊!」
唐昕笑道:「您先聽完再說。」
村長點了點頭。
唐昕將這次的計劃說了一遍。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村長問道。
「當然,」唐昕認真道,「這次我準備用稻種換取一批糧食,您只需要提供一些地方給我就可以了。」
「我家就在山上有座小院子,不遠,平日裡除了餵豬之外,我也沒什麼事做,您可以把它改造成釀酒用的屋子,這樣咱們村裡的男丁,都有酒喝了!而且這次還可以讓大夥一起釀酒,您看怎麼樣?」
聽完這話,頓時眼睛亮了,這主意可是他臨時想出來的,原本還怕村長反對,沒想到村長竟然同意了。
唐昕連忙笑道:「那您現在就讓人去準備一下,等我門買來材料之後,您馬上安排村里人。」
「好,好,我這就去吩咐!」村長連聲稱讚。
......
當晚。
唐昕便把大夥都約出來了,大夥一起聚集到了村長家。
唐昕把自己所想的事情全部告訴了眾人。
眾人一聽,都紛紛激動起來,「真有這麼好的事?」
「那可是大活啊!咱們以後有口福啦。」
「對呀!以後就可以喝美酒了!」
「......」
聽著眾人的議論聲,村長卻是有些犯愁,他皺眉問道:「可是......唐大人,您這酒廠建造,可不是小數目,咱們村里哪來這麼多錢,能支撐得下來嗎?」
唐昕笑了笑道:「叔,你忘了我手中還有不少銀子,以後可以慢慢還!」
聽了這話,村長頓時雙眼一亮。
沒錯,唐昕可是宰相的兒子,手中的財產肯定不少!
如此一來,他們倒也不必擔心資金上的問題,可以放心施工。
當下,村長連忙說道:「那就好,那就好!唐大人您說說該怎麼操作吧,咱們村里人都聽您的指揮。「
唐昕笑道:「叔,你不用這麼客氣。這酒廠不是我一人的,我只負責釀酒,至於具體操作,您就直接和大夥商量。不過這釀酒可不簡單,所需的工人可不少,咱們村裡有多少人,您可要清楚一些。「」
「唐大人放心,我一定會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