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甲冑的黃風鞍下跨刀馭馬行在隊伍中央,身旁簇擁著親衛騎兵。
他沒有將象徵主帥身份的節纛打出,那玩意太顯眼,遠遠就能看見。
畢竟這是一場伏擊。
人數也不多,就二萬先頭部隊。
李楷固知道死守一個城市那自然是不行的。
不要小瞧此人。
雖說他不起眼。
但是他的兒子可是如雷貫耳。
名叫李光弼。
他是平定安史之亂的天才,軍功不弱於郭子儀。
假如李光弼出手,那黃風還真不一定能夠擊敗李楷固。
可惜此時此地的李光弼還沒出生。
所以不足為慮。
此時李楷固都還是一個三十歲的年輕人。
他深知周軍的攻城手段。
再加上武周在北方的統治機器處於運轉失靈階段。
武器粗製濫造、士兵久乏訓練、剋扣糧餉、士氣低迷,還基本不滿員,這樣的軍隊很難讓人放在眼裡。
所以李楷固(或者是李楷洛)決定兵行險著,冒險和唐軍野戰一次。
幽州城南全是平原。
正適合契丹騎兵的衝擊。
而黃風說是打伏擊。
然而觀察以後只能在草堆之中埋伏了,也幸好多年以來,北方經濟破壞嚴重,到處都沒人。
所以天地的草實在是太深。
儘管如此,黃風埋伏於草叢之中的辦法,其實也是存在巨大風險。
一是容易被火攻。
二是沒有地形優勢。
但是黃風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就在此處。
「報!周軍前軍已逼近前部。」
「嗯,各部開始吧」
其實用不著他說什麼,早在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只要周軍前一進伏擊圈,各部就開始就位,待其中軍到達伏擊中間點,戰鬥正式打響!
不到一刻鐘,周軍的先頭部隊一萬多人就踏入伏擊圈。
「砰!砰!砰......」
火藥接連不斷,硝煙向四周飄散,唐軍的弓弩之類遠端武器開始逞威。
不過這先頭部隊,是駐守高句麗的精銳。
一被伏擊,就開始呼朋喚友,互相靠近。
混亂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在組織下,一批批周軍聚成小隊,開始向兩側反擊。
這太熟悉了。
在高句麗百濟等地,常常被這樣偷襲。
勒馬抽刀
「眾弟兄!殺出去!」
一陣刀槍劍戟出鞘摩擦刺耳聲,近身肉搏開始了!
兩方軍士激烈相接,陣陣喊殺聲遠遠傳出,幾萬人人短兵相接的戰場綿延數里。
雙方都無什麼陣型可言,只是任憑中下軍官大聲吆喝,犬牙交錯般狠狠撕咬。
「跑!快跑啊!周軍騎兵來啦!」
「轟隆隆」
悶響地馬蹄聲從戰場北面傳出,一片藍色薄雲正飛速向戰陣衝擊而來!
向還在廝殺的唐軍步卒撲去。
瞬息間上百人撲地而倒,鮮血噴灑、哀嚎遍地。
就算唐軍再多甲冑。
也頂不了重騎兵的衝殺。
周軍騎兵如鋒矢般切入戰陣,像在一鍋沸油中潑入冷水!
整個戰場瞬間沸騰,這些騎兵的馬蹄可不管你是唐軍還是周軍,所過之處如同犁地般砍殺而去。
唐軍終於崩潰了。
恐懼就像傳染病,向所有人蔓延。
李楷固也看到了機會,率領周邊軍隊向中軍而來。
「報!魏元忠將軍所率援軍趕到!」
正當黃風打算親自上陣時,一聲高喊總算讓他鬆了口氣。
計劃中兩方開戰後,魏元忠所率兩萬人會在一個時辰內趕到。
結果黃風沒有想到,連這一個時辰都堅持不住。
不一會兒,一片片黑壓壓的唐軍步騎兵終於進入戰陣,局勢再次扭轉。
隨著唐軍主力趕到,整個戰場都被包圍起來,如浪潮般湧入戰陣,不斷壓縮周軍活動空間。
李楷固見已經達到目的,也不久留。
開始收攏尚未被打散的部下撤退。
黃風根本不想放過。
帶著親兵一路向這邊殺來。
唐軍的刀劍槍矛密密麻麻,如同森林般逼來。
不過李楷固大部分都是騎兵。
丟盔卸甲,一溜煙就跑了。
唐軍的騎兵部隊也追不上。
這主要是馬匹質量比不上。
不過周軍留下的萬餘名步兵可算倒霉了,唐軍如同蟻群吞噬甲蟲般,蜂擁而上,一點點撕咬周軍的血肉。
雙方在慘烈的殺戮中,不斷有悲嚎刺破天穹,不斷有殘肢橫飛,不斷有鮮血注入大地。
「願降!願降!」
「小人願降!」
終於,不知是從何人開始,周軍步卒的最後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從第一個放下武器開始,如同瘟疫般席捲整個隊伍。
黃風接受投降,自有後勤兵收攏殘兵。
馬不停蹄,趕到幽州城外紮營。
無數唐字大旗沿著城外軍陣獵獵招展。
黑壓壓三十萬多大軍壓地而來。
「攻城!」
黃風並未猶豫,下達了攻城指令。
因為此時他知道必須要快,乘著敵軍士氣低落。
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守軍見到這場面卻是手腳慌亂。
「愣著幹什麼?給我放箭!」
城樓上身著甲冑的李楷固大聲命令。
「啊!」
一片片攻城士卒哀嚎倒地,血流如注。
但回回炮又開始逞威。
現在的回回炮又有新的用法,巨石攜帶最近用的頗為順手的炸藥包。
「砰!砰!」
在炮火的彼此轟擊的火光中,攻城士兵再次揹著小盾、手銜腰刀,順著構架起來的木梯,緩緩向上挪動。
隨著炮火漸漸停息,唐軍已然登城而上,與周軍短刃相接,血光飛濺!
「穩住!不的後退!把明軍頂下去!」
李楷固面露青筋,揮刀斥吼,好在周軍人數並不少。
所以儘管險象環生。
城樓一個都沒失守。
而且由於周軍的攻城手段簡單。
所以李楷固依舊占據絕對優勢。
「砰!」
一顆炮彈砸在城門洞,將城門轟碎。
「攻進去!」
「拿下幽州城!」
「殺啊!」
然而唐軍衝過城門才發現裡面又是一層翁城,一堵厚實的土牆豎立在城內,將所有人隔離在外面。
「轟!轟!」
炮台繼續開炮,不過效果不怎麼樣。
不僅擋住了炮彈的轟擊,而且還阻攔了唐軍騎兵的衝鋒。
「轟」
一枚巨石從城牆上掉下來,直挺挺砸在地上,掀起一片泥沙。
「該死!這城牆竟然這麼厚,我們撞不開!」唐軍完全沒想到幽州城如此堅固。
只好調集更多盾車進行強攻。
而城頭上的周軍則趁機射殺唐軍。
一輪箭雨射來,無論是誰紛紛栽倒。
唐軍不敢怠慢,迅速退走。
而城門也被堵住。
「這樣打不行啊!」黃風眉頭緊皺。
唐軍攻城方式太簡單粗暴,完全不考慮傷亡。
若是繼續耗下去,恐怕會被拖垮!
「將軍,不能硬拼,要智取才行!」
魏元忠說道。
「那你說怎麼辦?」黃風問道。
「說起來,幽州的軍隊只能算是孤軍,我們可以用圍困方式,圍它一段時間,在此期間,我們把附近州縣收復,然後就看幽州能夠堅持多久……」
魏元忠建議說道。
「嗯!這確實是個好辦法!」黃風眼前一亮。
這個辦法雖然笨拙,但至少能保證己方不損失太多,不會陷入僵持。
只要有足夠的糧食和物資,這仗遲早能贏。
黃風馬上派人去做準備。
……
很快,唐軍便開始按照預定作戰計劃行事。開始挖掘壕溝,準備長期圍困幽州。
這一套作戰思路非常成功。
周軍每日消耗糧草極多,又無法補充,只要時間一久,周軍自然只能突圍,到時候唐軍就能輕易殲滅周軍,奪取幽州城池。
只是,周軍也不傻。
他們在城內修築堡壘、工事、民房,以求自救。
一座又一座堡壘拔地而起,甚至有人利用城內居民的房屋,組織起一批民壯幫助守城。
然後把糧食收集起來儲藏起來。
「這樣下去不行。」李楷固臉色陰沉。
周軍的防禦體系雖然越來越完善,唐軍難以獲得突破性進展。
但是就算幽州是北方第一重鎮,然而坐吃山空,就算李楷固再會守城,也會有吃完的一天。
到那時,他們也只能等死了。
「必須另闢蹊徑!」李楷固眼神閃爍。
他很清楚,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出城和唐軍決一死戰,然後趁勝追擊,奪下涿郡。
「可是,如何出城呢?」李楷固苦惱。
他的軍隊雖然戰鬥力不錯,但是出城必須贏,如果敗了,必然導致全軍崩潰。
太有壓力了。
可是如果一直這樣拖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報!」正當李楷固苦思冥想之際,忽聽一個傳令官急匆匆跑來:「將軍,前線傳來訊息!」
「講!」李楷固冷靜說道。
「我軍前線哨探來報,大量唐軍正在挖地道,東門今天下午就有不少唐軍從地道而來。」
這種偷襲的辦法,並不新奇。
但是聯想到假如唐軍在地下埋藏炸藥。
那畫面太可怕了。
李楷固能想到的,對面也一定會想到。
李楷固知道別無選擇,只能出城一戰了。
李楷固知道別無選擇,只能出城一戰了。
「擂鼓,集結!」李楷固高喊一聲。
「咚!咚!咚!」
號角聲響起,周軍士兵列陣。
第二日一早。
龐大的部隊從六個城門之中魚貫而出,排山倒海般朝著城門外殺去。
唐軍見狀頓時嚇壞了。
這是什麼意思?
怎麼好像全出動了?
難道不應該留一些人守城嗎?
「轟!轟!轟!」
周軍剛衝過去就遭遇了密集的炮火打擊。不斷有人倒下,屍積如山。
但是周軍不管不顧,全速向黃風的中營殺來。
李楷固知道,如果不趕緊解決黃風的中軍,那麼這一戰就真危險了。
而這時黃風也終於反應過來,大喊道:「結陣」
雙方很快絞殺在一起。
這一刻周軍爆發出超乎尋常的戰鬥力,而黃風麾下的更是毫不畏懼,奮力廝殺。
兩支大軍狠狠碰撞,瞬間鮮血四處橫飛。
雙方互有死傷。
這一場數十萬人的肉搏戰。
雙方戰線一眼望不到頭。
「殺!」
雙方將領都瘋狂了。
他們身邊的袍澤不斷倒下,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們。
這一刻雙方都展顯出最為強悍的一面。
這一刻他們的心中只剩下殺戮。
從清晨戰鬥打響,到黃昏時分,兩方依舊殺得難解難分。
雙方各有損失,而且都傷亡慘重,已經無法短時間內結束這場戰爭。
夜幕降臨。
雙方依舊殺得熱火朝天。
一輪又一輪的部隊被黃風和李楷固打入戰場,以替代快不行的部隊。
雙方純粹形成了消耗戰,雙方的騎兵都已經完全喪失了戰鬥力。
直到三更,李楷固頂不住,只好收攏士兵回城。
之後雙方也只能繼續進行圍城戰。
唐軍其實損失也不小。
魏元忠再次建議不如招降李楷固。
黃風於是派人進城。
「放屁,我乃是堂堂燕雲男兒,豈能投降唐狗?」李楷固怒斥。
「將軍,您誤會了。」使者連忙解釋。
「誤會?」
李楷固冷笑道:「我軍已經占據絕對優勢,為什麼還要撤兵,難道你們還有什麼後手?」
「將軍莫不是說笑?將軍困守孤城。更何況將軍手下的契丹士兵也損失慘重,難道你要為了武媚娘賠上整個部族。」使者搖頭說道。
李楷固愣了一下,隨即嘆口氣,好大一會兒才說道:「你說的對。但是讓我背叛陛下,投靠唐狗,我做不到啊。」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既然如此,將軍為何還要執迷不悟?」使者勸道。
「呵呵,這麼簡單的道理,誰都懂!但是做不到啊。」李楷固說道:「我李楷固生來驕傲,寧折不彎。」
「我知道將軍之所以不投降,只不過是擔心留在漢中的妻子兒女。」使者道。
武則天早就把李楷固的大兒子和正妻接到了漢中,名為保護,實際就是人質。
所以李楷固有所顧忌,害怕武則天拿他家人威脅他,不敢投降,怕武則天對他兒子下手。
使者笑道:「其實將軍根本不需要擔憂此事。」
「哦?」李楷固眉毛挑了挑:「願聞其詳。」
使者說道:「她不會殺你兒子的。你雖然投降了,但是契丹還在,你兒子若是因為此事而死,還有誰能去統領契丹呢?武媚娘沒那麼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