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武曌就後悔王柬之等人死了!
多好的人才啊!
怎麼就給殺了呢?
武曌內心懊悔不已,不就皇位嘛,你早說啊。
導致現在無人可以用了。
不過很快,她的這點情緒就消散了。
此一時彼一時。
當初要是沒自己的果斷,要是真讓他們成功了。
自己也做不到如此體面。
所以只能說命運捉弄吧。
此時她又恢復了垂簾聽政的方式。
此時李賢正在和文武百官進行討論,自從幽州丟失。
現在整個地盤已經沒什麼緩衝地帶。
故而怎麼面對李佑的進攻成了迫在眉捷的問題。
首先就是軍隊問題,李賢當然可以下令學以前各地的軍頭們做過的那樣。
直接從府縣抓壯丁,充實軍伍,蜀地受戰爭的影響小,不像中原地區一樣人丁凋零,狠下心來,十幾萬壯丁也是能弄出來的。
但是又有什麼用呢?
這種臨時充數的壯丁戰力如何,棣州之戰之中已然領教過了。
依靠堅城尚且被打潰。
更別說用大軍和李佑軍正面硬剛,恐怕十萬也未必抵得住三萬的奮力一擊。
然而想要提升軍隊的戰鬥力與士氣,就得發餉銀,就得讓人吃飽飯,就得給人能用的兵刃武器。
總的來說,就得肯花錢。
「想要緩解財政,就要多收稅。」一旁的姚崇提出了問題,再加上這幾年因為內鬥,官員差額極大。
有些縣已經只剩下兩三個主官了,想要他們能收稅,更是強人所難。
「陛下,此事關鍵在於人事短缺,朝廷可以先讓各地府縣推薦良才,再統一分派地方以作撫民治政之用。」韋承慶連忙提出自己的想法。
李賢也只能點點頭道,「國朝淪喪,戰事未平,也不用搞科舉了,不如讓五品以上官員都推薦幾人,先把府縣衙門的架子撐起來再說了。」
「遠水難解近渴啊!」武曌在帘子後面嘆氣,但又不便說,這次她是下定決心全力支援李賢,怎麼能第一次李賢主持會議就又反對呢?
於是也沒說話。
其實武曌知道就算一切進展順利,少說也得三個月,而李佑的威脅就在眼前,等那時候再招兵買馬就晚了。
財政問題勉強處理後。
討論了地方行政、軍務的部分細節。
相關大臣又是唇槍舌劍一陣,也一一確定下來。
最終的選擇就是依靠秦嶺布置防線,必要時再次入蜀。
再過幾日就要正式進入建德元年,有件事頗為重要。
那就是要正式提出一個政治口號。
比如當年陳勝吳廣的「伐無道、誅暴秦」,光武帝劉秀的「復高祖之業,定萬世之秋」,唐高祖李淵則是打著「除暴君楊廣,奉代王為帝,解救天下蒼生」的口號。
別看口號顯得不那麼重要,但必須要有。
這樣才能統一思想。
最後定下的口號也是魔幻,「除叛逆李佑,光復中原,復興社稷,救天下蒼生。」
……
整個漢中君臣們都忙碌了起來。
第一件事就是把武曌改過的官職重新改回來。
六部與政事台重新建立起來。
當然形象工程更是必不可少。
新一年的正月初一,正是建德元年。
改元後。
李賢第一次作為主祭,開始了春祭的活動。
宰三牲祭祀天地、祖宗。
而整個儀式,武曌遵守諾言,並未出現。
這儀式也算昭告了李賢的地位與權威。
然後又宣讀了一份《討齊逆檄》。
在裡面把李佑描寫了成了逼父棄母的十足禽獸。
正式提出了王業不偏安的想法。
提出要和李佑決一死戰。
要如同光武帝一樣再造大唐社稷。
還別說,還真吸引了不少心懷李世民李治之時的人。
也鼓舞了不少士氣。
潤李佑這邊的人數,在這篇文章中發表後,竟然下降了。
儘管如此。
在接到這篇檄文後,也給李佑帶來可一定的震撼。
原本李佑準備先把遼東等地打下來後再回師漢中。
但李賢展現出的威脅與影響卻是讓李佑開始重視了起來。
主要是不重視不行了。
狄仁傑跑了。
他本來就在洛陽,一聽說李賢登基,竟然收拾行囊藉口回家省親。
一溜煙潤到漢中去了。
這讓李佑如何能不重視呢?
李賢的政治號召力不小
「這個小子,倒是越來越狡猾了啊!」李佑冷笑著將手中的書信撕碎。
這封檄文明面上看是要跟自己決一死戰。
但是實際上,卻沒有收到任何出兵的訊息。
綜合來說,這只不過是李賢方面拖延戰術罷了。
「不錯的謀略。」李佑微微搖頭,「但是我不會等你發育起來,」
隨即李佑便讓剛剛平定了交趾叛亂的孟晨去了長安,作為使持節,征西將軍,負責進攻漢中。
二月底,孟晨就到了長安。
此時要進軍漢中。
依舊是有幾條古道。
第一條是祁山道也叫隴西大道,諸葛亮北伐多次選擇此道。這裡開闊易行、地勢平坦、易於排兵布陣,非常適合諸葛亮謹慎的性格。但相對其他道路來說,太「繞道」了。
更因為並無這條路的地盤,所以這條路也被孟晨放棄了。
第二條道路就是陳倉道,也叫故道、散關道,北起陳倉南之散關,南至陽平關。大路平坦,易於用兵,但喬木夾道,很容易遭到伏擊,故反為險地,不合行軍之用。楚漢時的韓信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指的就是此道。
漢中方面必在此設下重兵。
第三條是褒斜道。
南起漢中褒谷口,北至眉縣斜峪關口,沿褒斜二水行,貫穿褒斜二谷。
諸葛亮第一次北伐派趙雲走褒斜道,吸引曹軍主力,可見這條路也不怎麼樣。諸葛亮最後一次北伐,選擇了褒斜道,從漢中一路往北,沿著太白縣去往秦嶺,可以看出諸葛亮自己都感覺時日不多了。
第四條路稱駱谷道,北口位於周至縣駱谷,南口位於漢中洋縣儻水河口。
是當年所有棧道中長安往漢中方向最近、也最險峻的一條古道。
王平就是在此處捍拒曹爽大軍。
然後就是子午道,北口為子谷,在長安之南;南口為午谷,在今天的石泉縣境內。
在秦嶺諸道中,子午道險峻,所以該道也最為冷落。
魏延提的子午谷奇謀就是指走這條道,但諸葛亮認為從子午谷出去的確是方便,但如果遇到變故,再想回來就難了。
其實五條路都不安全。
這也是漢中在長安被攻下來之後再也沒有收到攻擊的原因。
秦嶺山脈實在太難爬了。
就是到了現代,秦嶺山脈還常常有冒險者死在這裡。
更別說什么子午谷之謀了。
歷史上,帶兵走子午道的,大多都沒成功。
曹魏大將曹真伐蜀時,就走的子午道,結果遇上連綿秋雨,曹真用了一個月才走了一半路程,只好撤退。
但這是以前。
現在這條路其實可以走了。
以前是走到七里溝口向東南而行,必須要過腰嶺關,馬嶺關兩處關口。
而六朝之後到了七里溝後向西南方向而行,雖然此地也有一個腰嶺關,但是沒有舊路險峻。
但是這還是小路。
而且可問題是韓信已經發明瞭這一走法。
武曌對長安進攻漢中的各種小路,都有很深的研究。
第一個用這個計謀的人,那是個天才。以後再想要用這種計謀的人,那就是蠢材了!
所以如果天真地認為,依舊可以效法韓信,那就大錯特錯了。
歷史上有了一個韓信,就不可能再允許出現第二個走出秦嶺的人。
就算有,那也不是因為對方不知道有小路,只是因為對方疏於防範罷了。
運氣好,李賢疏於防範,那麼孟晨或許可以得手。
但是如果運氣不好,被重兵埋伏,那就出大問題了。
再加上鄧艾的成功。
漢中朝廷研究對這樣的偷襲有所防備,機會不太大了。
同樣的,當年鄧艾走陰平小道的時候,其實也是風險很高的。
因為早年諸葛亮就在陰平小道的出口處設下過防備,江油也有兵馬鎮守。
只不過由於諸葛亮去世已久,蜀漢內部對此疏於防範罷了。這才讓鄧艾撿了便宜,否則鄧艾也到不了成都。
韓信從陳倉小道出川,這叫奇謀。為啥?因為此前沒人從小路出過蜀地,大家都是從棧道走的。所以韓信撿了這麼一個便宜。
鄧艾從陰平小道入川,算不上奇謀。為啥?因為蜀漢那邊的確是有人知道陰平小道可以入川的,只不過蜀漢後期疏於防範,這才讓鄧艾鑽了空子。
那麼魏延所謂子午谷計策,算得上奇謀嗎?其實也算不上。因為從小路出川進入關中,這一方案人家曹魏早就知道了。
更別說幾百年後的現在了。
但凡是讀過史書的都知道子武奇謀。
還能奇謀嗎?
對方有了防備,你還要用這一招,這還能算奇謀嗎?顯然不算。
當然有人覺得那不一定。
可是後來有例子啊。
明末的高迎祥打算從子午谷偷襲西安的時候,人家孫傳庭早就在谷口埋伏了兵馬,一舉殲滅闖軍,活捉了高迎祥。
自古以來,能從子午谷成功偷渡的軍隊,實在是少之又少。因為子午谷這條路實在是太險峻了,很難讓大規模軍隊透過。
能成功的只有一個劉欽,但是他兵少。
高迎祥有幾萬人馬,所以被困死在了子午谷。同樣的道理,如果魏延帶著1萬人馬也有被困死的可能。
劉欽所攜帶人馬,基本可以忽略不計。鍾會十多萬人馬,鄧艾3萬人馬,這都是有記載的。一個魏興太守劉欽,能帶多少人馬呢?我估計也就在1千人馬左右。
越是兇險的地方,所攜帶的人馬越少,就越容易透過。
劉欽能透過,不代表其他人也能透過。
孟晨手裡有十幾萬大軍。
就更別想透過了。
終究被孟晨放棄了。
這讓孟晨頗為苦惱,每天都沉思到深夜,卻不知道該選擇那一條出路。
……
「將軍,醒醒。」
初春正午陽光明媚,溫度舒服。
但是睡夢之間,孟晨總感覺耳朵痒痒的,彷佛被蚊蟲叮咬一般,令他十分惱怒,忍不住拍掉了這個討厭的蚊子。
「嗯?!」拍飛蚊子的孟晨,猛地睜開了眼睛,卻看到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珠。
「將軍,你嚇死我了。」旁邊坐著一名青衣侍女,看到孟晨醒過來,趕緊拍著胸脯。
「有什麼事情嗎?」孟晨揉了揉臉,坐了起來,剛才他做了個怪夢,夢見有個黑衣鬼把自己給吃了,所以才醒了過來。
「是這樣的。」青衣侍女說:「夫人請您過去,聽說是陛下來了一封信了,有事找你商量。」
「哦。」孟晨應聲站起來,心中疑惑不解。
李佑向來甩手掌柜,每當大將出征,從不插手戰略。
怎麼還會寫信來?
來到大廳,一封紫色布匹的信件就放在供桌上。
孟晨略微鞠了一躬。
便把信件從供桌之上請下來,開啟了。
看了一遍,許久未見笑容的臉上露出笑容,原本李佑叫他做出大舉進攻的姿態。
但是並不需要真的進攻。
因為主攻點並不在長安方向,具體哪裡信件也沒說。
孟晨也不會多想,他是沒有搶功的想法的。
「夫人,我先告辭了。」看完後,孟晨對李夫人說道,便離開了大廳。
出門後,他就騎上馬兒,往城外軍營疾馳。這個任務,比預料的簡單多了。
……
第二日,孟晨離開長安後,就率領軍隊到了歧州,打造武器,做出一份隨時南下的準備。
歧州古稱陳倉、雍城。
炎帝故里。
西周末年,宗周被戎族毀壞,周天子被迫遷都成周,關中地區被秦國占據,春秋時屬秦國,地名陳倉。
是秦嶺北坡的重要軍事要塞。
更是蜀漢政權與曹魏頻繁爭奪之地。
晉惠帝時,改為秦國。北魏太武帝時置秦平郡,兼置岐州。西魏,改秦平郡為岐陽郡。
隋初,置岐州。煬帝大業年間,廢州置扶風郡。
唐初置岐州,李佑攻下之後,也沒改名字,還來改去還不是那樣,一個地名。
所以當孟晨到了歧州,自然是真的漢中的人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