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結合線上已經形成了小規模戰鬥,然而這並不是李佑的目的。
李佑的目的自然是走南線,先偷襲成都,最後合圍漢中。
但是要達到這個目的。
準備時間是需要一些的,要等到蜀地空虛。
所以整個戰爭部署顯得是拖沓無比的。
這也正中漢中的下懷,他們也需要時間來處理自己的不足。
所以別看打的熱鬧。
都沒真的打。
往往就是小股部隊互相傷害。
而在這時候,李賢和武曌的關係也更加和諧了。
因為李賢發現武曌基本不怎麼過問一切。
常常就是象徵性來看一看,除此之外,就是和二張在後宮自娛。
這才讓李賢發現武曌在退位後。
這麼短的時間裡蒼老得如此之快,他有些吃驚。
李賢不明白,還是在幾個月前,武曌還渾身散發著神秘氣息,讓人覺得她永遠不會老。
前兩年武則天長出一縷黑髮。
李賢還曾想過,可能有一天,母親會突然返老還童,再次成為記憶中風彩奪目的樣子。
如今看母親。
時光似乎在他臉上加快了速度,那張皺紋縱橫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一點靈氣,儼然就是如她退位時自己所說的「不中用的老婆子」了。
李賢嘆了口氣,是啊,誰會不老呢,自己那位造反的五叔也已經快五十歲了,是真的老了。
在武俠世界中,一個人厭倦了江湖恩怨就會退出江湖。但政治場比江湖要骯髒一萬倍,比江湖要恐怖一萬倍,只要你還在人世,你就永遠都退不出這樣的江湖,只要你還有剩餘價值,你就永遠都退不出政治場。
雖然李賢頗為感慨,但是武則天還有一條原罪。
那就是篡位,儘管是自己的母親,但也不得防。
所以漢中的官員慢慢發現則天大聖皇帝出席朝會的頻率極速下降。
從最開始的每逢朝會都會出現,到後面十天才來一次。
建德改元,已經變成月初來一次。
這既有武則天的刻意避嫌,也有李賢的刻意為之。
武則天放棄權力,那麼權力就會轉移。
沒有人會為了你自己的不作為,而放棄自己的前途。
所以簡單明瞭,都開始向李賢靠攏,就連武三思等人都簇擁著李賢。
當然這對武則天來說,無所謂。
她已經想清楚了,所以一定不會後悔。
這次退位就是準備死在後宮之中的。
所以她主動要求削去帝號,改成則天大聖皇后。
對於這個要求,李賢自然是欣然同意。
從上官婉兒的角度看去,武則天並沒有老。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武則天就會醒著躺在床上。在黑夜裡,他那霧蒙蒙的眼神發出閃閃的光芒,那是一種生機勃勃的光,會給人一種錯覺,這樣的眼神還是那個女皇帝。
如果從外人的眼光來看劉伯溫,那劉伯溫也並不老,至少他那傳奇的人生永遠不會老。
李賢也有這種感覺,現在這死氣沉沉的形象中,李賢一直感覺到有股巨大的力量。
這是身體本能的恐懼。
但是他不知道武則天卻很坦然,已經喪失世俗權位的武則天,反而有了一股淡淡的人性。
多年前,當武則天自己和李治恩愛的時候,當子女都還小的時候,武則天是公認的好老婆,好母親,好兒媳。
但是等她造反之後,這一切都不存在了。
可是她現在含飴弄孫的時候,反而感覺有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她突然想起了李弘,卻只能默默流淚,這讓人奇怪。
多年前李弘去世也沒這麼苦過。
只能說屁股下的那把椅子害人。
這種日子直到七月底,突然李賢又邀請武則天參加朝會。
武則天本不想去,但是聽說黃風從烏江西渡,偷襲瀘州,戎州成功,已經兵馬逼近嘉州。
也是再沒廢話,直接去了政事堂。
一路上武則天陷入沉思。他內心開始了波濤洶湧。
一方面,李賢重新想起了他,這使武則天燃起了她潛意識對權力的慾火。
另一方面,她又恐懼這種事。
她很矛盾,真的想不理塵俗事,一直到死去。
但另一方面又回憶起這幾十年呼風喚雨的日子。
矛盾重重中,她的欲望戰勝了理智。
很快,武則天便來到政事堂。
李賢和其他朝臣依舊坐在那裡。
這讓武則天有些不滿,以往當皇帝的時候,這群人早就站起來迎接了。
「見過母后」
李賢看到武則天出現,趕緊行禮。
等到李賢帶頭,其他人這才也紛紛跟隨者李賢行禮。
武則天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曉。
「朕已經卸掉了帝號,所以不必多禮。」武則天淡淡地說道。
眾人一愣,旋即立刻回答道:「微臣謝太后。」
武則天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坐下。
李賢看到人到齊這才說道」關於如何應對,各位有什麼說的?」
「啟稟陛下,末將覺得應該派人增援,嘉州離成都太近,成都可丟不得。」武攸緒首先提議道。
「嗯,繼續說」李賢點點頭。
「微臣贊同武將軍的觀點。」姚崇破天荒地同意了這一觀點說道。
其實在座的人心裡都清楚,蜀地如果再丟,那隻剩下漢中了,到時候就真的成了孤城了。
武則天不語,她在等李賢做決斷。
李賢看了看武則天,又看了看姚崇,然後才緩緩說道:「姚愛卿所言有理,只是我們無兵可派了。」
狄仁傑站出來道,「陛下說的對。不僅如此,現在除了漢中秦嶺的守軍以外,蜀地的軍隊與其說是我們大唐的軍隊,不如說是私人部隊。此時我們的軍隊是完全由一幫軍頭轄制的,與其如此,不如承認他們的地位,給他們封侯。」
「封侯?」李賢詫異道。
「可行!」武曌只好做聲。
沒辦法,不給好處這群軍頭自然要麼跑,要麼降,不如把地盤給這些軍頭。
這樣一來,成了自己的地盤,那麼會用心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於是漢中朝廷,一口氣在漢中直轄以外分了兩個親王,若干郡王王,六個國公,十個郡公,外加各種其他爵位。
其中李千里的兒子全部封成郡王。
這竟然導致黃風的進攻勢頭一挫。
沒有那麼容易打了,必須一個鎮一個鎮,一個縣城縣城的啃。
訊息傳回京師。
李佑摸了一把汗。
好傢夥這不就是唐末藩鎮化和金末九公封建的盜版嗎?
雖然都說唐末藩鎮毀了唐朝,但是正因為藩鎮化,導致唐代在安史之亂之後延續了一百多年。
其實各地藩鎮就相當於一個獨立的小王國,擁有自己的軍隊,獨攬財政收入,還擁有自己的政治集團,藩鎮節度使的官位還可以繼承下去,在這些原因的綜合作用下,各藩鎮與中央之間的關係較為穩定。
多種原因的影響下,各藩鎮之間的關係也極其複雜。有些藩鎮形成了政治軍事聯盟,有些藩鎮相互抵抗,又有些藩鎮依賴於其他藩鎮,這種錯綜複雜的關係網牽一髮而動全身。
當時的藩鎮叛亂其實大多發生在藩鎮內部,一般都是地方豪強地主不滿節度使的管控而發生的暴亂,很少有直接反叛中央的大動亂。
各藩鎮也是承認中央政府的統治的,這種態度避免了地方與中央敵對狀況的出現,比如說唐德宗時的「四鎮之亂」,雖然這四位節度使雖然接連稱王,但在表面上依然尊唐朝中央為正統。
所以只要控制的好,藩鎮可以起到積極作用。
對抗李佑。
但是如果不行的話,那就是自取滅亡,九公封建就是這樣的產物。
金朝自中都南遷汴京後,河北一帶陷入了戰爭連年的境地。
當地的漢人紛紛結社組軍自保,各擇「主人」。
這些人亂世不僅想活命,也想趁機割據一方。
蒙古方面,最大的收穫在於收降了史秉直、史天倪父子和張柔等漢人武裝。
南宋方面,暫時也把李全的「紅襖軍」收納為「官軍」。
金朝思前想後,知道對於河北、山東等地反正再也不能進行實際意義上的直接統治,便做順手「人情」。
選出九個勢力最大的地方武裝頭目,全部封為「公爵」,這九個人分別是:滄海公王福,河間公移剌眾家奴,恆山公武仙,高陽公張甫,易水公靖安民,晉陽公郭文振,平陽公胡天作,上黨公張開,東營公燕寧。
但是這種分封毫無意義。
且不說這「九公」良莠不齊,各懷鬼胎,即使他們當中真有人最終抵拒蒙古成了氣候,金國也不一定能控制他們。後來,「九公」之中,真正能起到抗蒙作用的只有移剌眾家奴、靖安民、郭文振、張開、燕寧,雖然人數有五個之多,作用卻微乎其微。
九公皆兼宣撫使﹐賜號「宣力功臣」﹐總率本路兵馬。設定公府﹐任命官吏﹐征斂賦稅﹐賞罰號令﹐皆由九公自便。
金宣宗希望以九公為藩屏,抗擊蒙古。九公以一個弧形的形態擋在了當時金朝的核心區陝西河南與蒙古之間。
結果又如何呢,僅僅幾年時間九公不是戰敗跑路就是附蒙叛金,沒有絲毫效用,十年後蒙古即大規模南侵攻伐至河南腹地,四年時間就滅亡了金朝。
漢中的這種戰術,只能說是黔驢技窮,儘管現在有些困難,但是各有心思的各地「諸侯」根本不會統一思想。
到頭來依舊會被擊破。
對於這些藩鎮來說,你想的是給他自由度,給他賜姓封號極盡拉攏,上可抗擊外敵藩衛中央,下可保境守土。
但你讓他去給你擋敵人,他想的是怎麼把自己賣個好價錢,反正認乾爹,認誰不是認?
最關鍵是的這就是軍閥啊。
古往今來,軍閥有幾個好東西?
是由自成派系的軍人組成軍事集團,對國家地域劃分勢力範圍,使用軍事手段割據一方,並控制其割據地的行政,司法,教育,稅務等政府機構和所屬官員的任命。軍閥是國家中央政府和中央集權衰弱的產物。軍閥一般都無視中央政府的存在,有的甚至與中央政府分庭抗禮。其軍事集團只服從於軍事首領,並不服從於中央政府。
人家根本就不服你管,憑什麼按你的想法去擋外敵,我投降不就能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嗎,幹嘛死拼?
這些人相比你坐著國家大義的最高統治者賣國更沒負擔。
話說回來,但凡歷史上有藩鎮能擋住外敵的,那不是因為藩鎮多強,而是外敵太弱。不錯,河北三鎮對契丹那是戰功累累,但那是還沒發育起來的契丹,進五代之後,華北哪個節度使能擋住契丹南下?
南宋滅亡不就是因為指揮不懂地方武裝勢力所以嗎?孟珙在的時候,還能和南宋朝廷調和地方,到賈似道這兒就差點意思了。當初南宋最後一次救襄樊,你看李庭芝指揮的動雲集襄樊附近南宋軍隊嗎?
巧的是,依靠這種名義上的賜以名號而幻想著諸公能以天下為大,這事明朝也想過,是在南明。
弘光元年閏六月二十七,我大明襄皇帝即位福京的時候,即位詔里有一句:
其北直、河南、山東、山、陝、湖廣等處山寨豪傑,人心思漢、倡議勤王,若有顯效,一體優擢,克服大小地方,即令本官永守。
意思很明確,只要能打下哪裡,哪裡就歸你世襲。
但是最後呢,南明割據勢力眾多,光江北四鎮、寧夏甘肅各鎮、左良玉部都將近百萬,還有大順軍、大西軍餘部、鄭氏集團、西南各種土司武裝還不是全部被打爆。
只不過留下了一句笑柄:東奔西走,朝秦暮楚,見一二文官便奉為周召,見一二武弁便依作郭李。
只要一旦軍閥化什麼都救不回來了。
李賢是在飲鴆止渴。
但是這杯酒又不得不喝。
喝了有可能解決問題,但是不喝,估計是馬上大禍臨頭。
先解決眼前的難題吧。
管他有沒有隱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