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朝廷的人到了楊家村。
帶隊的是刑部左侍郎岳辭輝。
當時剛剛到村就又有一名死者出現。
擺在岳辭輝面前的是一具已經發硬的屍體。
這次應該不會失蹤了吧?
岳辭輝連忙來案發現場命人驗屍。
忤作看著死者紫脹的臉色,以及還殘留在脖頸處的指印。
不難看出,名叫楊雨的死者是被人用手掐死的。
從屍體僵硬的程度,應是死於昨晚三更罷了。
一張髒兮兮的桌子擺在屋子中間,上面還殘留著些許的香灰。
「誰發現的屍體?」
見岳辭輝開口詢問,周圍圍觀之人眼神頓時亮了。
岳大人又要展現他的才華了。
他是一個刑事天才,就靠著一手破案技巧。
生生從一名起兵造反時的一個小兵,在沒有什麼後台的情況之下,三十年升到了刑部左侍郎。
這次楊家村的案件爆發,李佑自然就想起了這個人才,果斷任命他為主辦人。
從圍觀群眾當中走出一妙齡女子。
見到岳辭輝後盈盈下拜。
「回大人,是我先發現的。」
這個女子看其模樣也就十七八歲,生的倒也俊俏,只是身上的香味未免太濃了些,卻生了不少的風塵氣。
岳辭輝仔細盯著她的眼睛。
這是他一貫的技巧,很大一部分案件。
報案人即是作案人。
所以他一般都會直視報案人,這只不過是一種刑訊小技巧。
果然被岳辭輝輕輕一瞧,女子眼神頓時有些慌亂。
「大...大人,小女子今來楊雨門票本想向他討要點錢以償前幾日的...前幾日的.……錢?」
女子有些心虛。
岳辭輝呵斥道,「什麼錢?」
「嫖資。」
女子臉色微紅,聲音顫抖。
岳辭輝毫不在意,「接著說。」
「可是,當我敲了幾下門見無人回應,便把門給推開了,結果就發現...就發現楊雨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女子更加緊張,說到最後竟然哭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死人,害怕些也是正常。
「嗯,都出去吧!我想跟死者說幾句話,我要讓他親口告訴我殺他的人是誰。」
聽到這話,眾人很自覺的退了出去。
他們知道這是岳大人辦案時的習慣,他要自己一個人靜靜思考。
只有絕對的平靜,才能讓人有絕對的冷靜。
岳辭輝看著退出房間的眾人,眼睛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
絕大多數都臉色平靜。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三個人表情凝重,甚至可以說是多少有些緊張。
其中之一,便是剛才開口答話的女子。
在出門的一瞬間,一個壯漢無意撞了女子一下。
這一下的撞擊力度並不大,卻疼的女子一陣皺眉。
另一個能引起岳辭輝興趣的,便是這個撞人的大漢。
他跟女人走在最後,門口雖不大,但也不至於擁擠。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屋中只剩下三個人。
一個死人,二個活人。
死者楊雨,活人岳辭輝以及刑部郎中周翼。
「你覺得兇手在不在這些人當中?」
「如果按照大人平時所授,兇手必定還在。」
岳辭輝很滿意周翼的說法。
周翼是岳辭輝重點培養的接班人,對細節的把控能力不錯。
「那你能猜到誰是真正的兇手嗎?」
岳辭輝又問道。
周翼搖搖頭。
岳辭輝便說道,「我們一個個來看,以我判斷,嫌疑人有三個,其一,自然是發現屍體的女子,通常兇手會回到案發現場充當第一個發現人。這種案件見多了。」
「可是想要活活掐死一個大男人,一個柔弱的女子是辦不到的。」
「其二,便是剛才站在最靠里的兩個大漢。」
「如果按照兇手會出現在案發現場這個理論推斷的話,他倆的嫌疑才是最大。」
「因為他們倆有足夠的力量來殺人。但這需要一定的證據。」
說著,周翼俯下身子看著屍體。
忽然,他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發現。
楊雨的眼睛是閉著的,嘴卻是張開的!
再往下看,在脖頸的紫紅色指印處,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划過。
而死者的下巴也不太正常。
下巴兩側的肌肉一直緊繃著,這讓他的嘴一直處在大張的狀態,而且在死者的兩顆虎牙上沾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紅色。
是血!
難道死者在臨死時咬住了兇手身體上的某個部位嗎?
「有死者的資料嗎?」
「死者名叫楊雨,老婆死的早,也沒有續弦,小女兒在鎮上親戚家住著,因為現在強制讀書。楊雨只能在附近開辦的礦井挖礦,平時除了喜歡尋花問柳外,沒有什麼特別的惡習。」
「此人平日與鄰里常有拌嘴,但也沒聽說有什麼深仇大恨。他除了私生活不檢點,其他人對他評價還可以。」
「哦,對了,倒是有一個叫陳峰的年輕人常與他為伍,兩人經常同去尋花問柳。」
「剛才大人懷疑的三人中,就有他。」
「至於其他的,我還得回去查一下。」
這些訊息,讓本就梳理不清的案情更加撲朔迷離。
岳辭輝又重新掃視了一遍這個不大的房間。
當目光落在桌上的香灰時,他心中有了一個疑問。
這麼一個男人,竟然也有焚香沐浴的習慣?
尋花問柳前還要先洗乾淨,香噴噴嗎?
沾了點香灰,放在鼻尖聞了聞,並沒有什麼特別。
接著,周翼也聞了聞岳辭輝手上的香灰。
周翼臉色大變!
「大人,不對啊,這不是普通香灰,這是迷香!」
迷香?
岳辭輝眼神亮了。
有了迷香,那很多問題就能解釋的通了。
怪不得楊雨死時閉著眼。
那是因為在他死之前,他就已經昏迷了!
如此一來,兇手來到案發現場也絕不只是來欣賞自己作品的,而是想要拿回落在這裡的東西的。
而這個東西,此時正放在床頭邊!
兇手的名字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腦中。
只是現在還缺少一個關鍵性的證據,一個能讓兇手百口莫辯的證據!
「對了,你說楊雨喜歡嫖,那他有沒有什麼特殊的癖好?陛下也挺喜歡懸案之類的,曾經和我聊天說過這世界上有人喜歡鞭子鞭打之類的,他呢?會不會也有這樣的癖好?」
周翼尷尬的撓了撓頭。
他不了解,他家裡就一個二百多斤的母老虎,又沒啥錢,真不了解。
「哈哈,你不了解,我卻了解!」
「帶上三個嫌疑人,回府衙升堂!」
殺人者,會是她嗎?
刑部左侍郎岳辭輝坐在公堂之上,下面跪著三人。
分別是從事特殊職業的婦人,劉翠花。
跟死者同一愛好的陳峰。
以及另一位大汗,名叫周成,他就是撞人的壯漢。
他們都是目擊者之一。
威武與肅靜列於兩旁。
驚堂木響起,圍觀之人噤聲。
婦人被這一聲驚出一身冷汗,身體一軟趴伏於地。
陳峰神色悽然,頗有兔死狐悲之意。
再看周成,倒是一臉坦然,直視著岳辭輝的眼睛不閃不避。
「堂下三人,速把昨日半夜三更的行蹤說出來。有無證人?」
一臉坦然的周成先開口。
「大人,小人昨夜三更正在家中睡覺,並無人能作證,但小人跟楊雨素來並無口角之爭,更無深仇大恨,小人沒有殺他的理由,還請大人明鑑。」
李輝點了點頭。
接著便是面有悲色的陳峰。
「大人,小人跟楊雨從小交好,雖偶有口舌之爭,但說到底我們發小,並不會真的記仇,更談不上殺人一事了,還請大人明鑑!」
最後是癱軟在地的
「大...大人,我...我昨晚...」
驚堂木再次拍下!
「我來問你,昨晚你是否在楊雨家?」
劉翠花低著頭,眼淚滴滴答答預設了這個事實。
堂下一片譁然!
圍觀之人對著劉翠花指指點點。
此刻案情已經明瞭,定是對楊雨拖欠嫖資一事不滿,從而起了殺心。
眾人心中無不稱讚李輝大人料事如神。
然而,端坐在公堂之上的岳辭輝仍舊面色凝重。
仍有些疑點他想不通。
「劉翠花,你把昨晚之事給本官如實道來!」
女子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大人,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是有意的,我沒想到他會死...」
「那日傍晚時分,楊雨約我去他家中,我當然就去,掙錢嘛。」
「不過,楊雨有個怪癖,歡好時喜咬我肩膀。」
「昨天他把我咬痛了,我去推他,他卻更加發狂。情急之下我便掐住了...掐住了他的脖子!」
劉翠花想起了左晚可怕的事,伏地痛哭。
圍觀眾人也是嘆息不止,這一失手,竟然害了一條人命。
等哭聲漸弱,氣喘勻,這才繼續,「大人,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原本只是想推開他,誰知道手卻按在了他的脖子上,等我反應過來時,楊雨卻死了!」
「慌忙之下,我穿好衣服就走了。」
「可是...可是我一晚都沒睡好,一大早我便回到楊雨家,想看看楊雨是不是真的死了。」
「當我剛推開門的時候,就看到了他的屍體,我想走,卻被陳峰看到了。」
岳辭輝聽完之後沉默了。
如果說的屬實,從邏輯上來看兇手是她無疑。
可迷香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正經人家用的,雖說楊雨也不是啥正經人,陛下三令五申不得有妓女。
他還要找,抓住可是會坐牢的。
但是也不是啥窮凶極惡的人,怎麼就有迷香了?
劉翠花看著就柔弱,真的能徒手掐死楊雨嗎?
這跟他先前的推斷有出入!
「你今日去楊雨家,不單單是想確定他的死活吧?你是想拿回你的胭脂?」
「事到如今了,你還敢不說實話!」
梨花一愣。
胭脂?
「回大人,我們一般出門接客都是花好妝才出門的。,胭脂自然還是在我家中。」
聽到這話,陳峰臉色一變,右手不自覺的握緊了。
這時,一個人影從後堂閃過,來到前堂。
正是周翼。
周翼攤開手掌,是一個油紙包。
「迷香?」
「不錯,是在...」
「周成家?」
「對。」
兩人的動作和聲音都很小,堂下跪著的三人並沒看清。
「你說你肩膀被咬傷,能不能讓本官看一眼?」
自知已是死路的劉翠花沒有遲疑,再說她本來就是習慣於寬衣解帶。
伸手解開衣袖,露出雪白的肩膀。
肩頭兩排整齊的紫青色的牙印。
卻沒有結痂!
「好了,穿好衣服在一旁站好!你出賣身體的罪等會兒再算。」
圍觀之人疑惑。
怎麼岳大人讓這個殺人犯站起來了?
難道岳大人也是好色之徒?
沒等他們胡思亂想,第三聲驚堂木響起!
「周成,你為何要殺你發楊雨。」
周成大驚,張口否認。
「大人,小人冤枉,小人跟楊雨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殺人的明明是劉翠花才對!」
岳辭輝饒有興致反問,「為何會是劉翠花?」
「大人!現在案情已經很清楚了,楊雨在咬傷之後被劉翠花失手掐死。」
「哦,不!大人,這一定是早有預謀的!如果不下死手的話,劉翠花怎麼會掐死一個大男人呢!」
「你看,她今天第一個來到案發現場,就是想拿回她落在這裡的胭脂。」
「最開始的時候她還說她沒來過,可胭脂就是證據!」
「她見騙不了大人,又說自己早就在家梳妝之後才來的!」
「梨花滿口謊言,根本不可信!」
「而且,她肩膀上是有張三牙印的!」
「如果大人不信,你讓仵作比對一下牙印是否吻合!」
圍觀群眾卻是聽得連連點頭。
因為周成說的一切都符合邏輯!
但只有一點,今天周成的話怎麼這麼多?
「我承認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是劉翠花一個弱女子,想要掐死激烈反抗的楊雨哪有這麼容易,憑她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但是楊雨桌子上卻有迷香的香灰!」
周成幾乎是脫口而出!
岳辭輝笑了。
你終於自己說出來了!
迷香的秘密除了他跟周翼還有兇手外,並無第四個人知道。
周成也愣了!
自己為了脫罪,竟然在情急之下把迷香的秘密吐露了。
可他還要做垂死掙扎。
「大人,以我猜測,劉翠花一定是用了迷迭香!這樣的話,就有了殺死楊雨可能!」
但岳辭輝卻已明白了此案的經過,周成的狡辯並沒多大用處。
「來人!」
左右衙役應聲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