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皆大歡喜之事，沒想到竟然出了此等荒謬情況。」
說著，小夥計不住嘆息。
「當日的車隊跟往年的車隊相比的話，有沒有什麼不同？」
「沒有不同，都是縣尉人帶隊，又從駐軍中隨便選了一百多人。」
「這一百多人是縣尉點名要的，還是由上面的人推薦的？」
小夥計給自己倒了一碗熱水，放在嘴邊吹了吹。
「應該都有吧，像這種肥差大家自然是搶破頭皮都要爭的，不過最終的人選還是要縣尉親自來定。畢竟出差可以有補助」
「對了，我記得那日送行時，於縣尉好像一直在看著西面，神情有些悲傷，要不是他的表情跟別人大大不同，恐怕我也注意不到。」
悲傷？
押送稅款又不是什麼苦差，怎麼會悲傷？
正在岳辭輝思索間，周翼邁著輕鬆的步子走了過來。
在另一張桌子坐下。
碼頭上現在一定有陳善廣的眼線。
如果岳辭輝所料不差，陳善廣的人至少不敢在明面上監視他們，這無異於不打自招，明擺了告訴岳辭輝這裡面有事。
而陳善廣也親口說過不會監視他，為了博取岳辭輝的信任，那他也一定會照做。
畢竟是真的想讓岳辭輝查清這件案子。
早一天結案，這裡的風波才會早一天止住。
只要岳辭輝不查他們那些暗地裡的勾當，陳善廣是不會管他的。
放下十幾枚天命通寶，兩人先後離開。
「帳本先放到你那裡，反正是假的，看不看得無所謂。」
「那你還讓我去偷！你不知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偷嗎？」
「這不叫偷，這叫拿，我們是光明正大的取證，怎麼能說是偷呢？」
周翼苦笑著搖了搖頭，「那我們豈不是白跑一趟？」
「如果這次你一無所獲的話，我反倒是拿不準這裡會不會有問題，但既然你連皇糧的名冊都能拿到，只能說明早就有人把我們需要的東西放在了那裡，等著我們去取。」
對方早就把事先準備好的冊帳本放到了那裡，如果沒人來偷的話自然好，就算有人偷，那他拿到的也早是做過手腳的假帳本了。
這是雙方暗地裡的一次博弈，考驗的就是誰能往更深一層去考慮。
想要弄清帳本的真偽，除了全程負責這件事的那幾個人，只有另一個人最清楚了。
但是這個人卻不在這裡。
這條線索似乎斷了。
但另一條線索同樣值得深究。
回到客棧，兩人本打算吃過午飯再去追查仇殺這條線。
吃完飯。
岳辭輝決定去問問陳善廣。
不一會兒就來到縣衙，通報過後，便進入了陳善廣的辦公室。
開門見山。
「押送稅款的車隊中，除了稅款到底有什麼？」
「你為什麼這麼問？稅款車隊，當然只有稅款了！」
「你別告訴我這是仇殺！」
「為什麼不可以是仇殺？」陳善廣反問。
「以這群高手的武功水平來看，想殺一個駐紮部隊計程車兵簡直易如反掌，他完全沒必要等到所殺之人出現在車隊是在動手，如此一來性質就變了，本來好好的仇殺就變成了造反，你說那群高手傻不？？」
陳善廣沉思了片刻後，眼中流露出奪目的光彩。
「果然厲害。」
「大人猜的不錯，稅款之中確實夾帶了私貨。」
「而這些私貨，就是送往京城各府衙的貢品，高大人為了這一方百姓的平安，自然要對上下打點一番。」
「這批私貨價值幾許？」
「不多，也就是全年稅收的三成而已！」
「什麼！」他
岳辭輝還未端起的茶杯滑落到地上，叮的一聲敲在他的心上。
三成！
要知道，這可是樂清縣，稅收可以排在全國前五的樂清縣。
就是一成稅收的話，也足以讓一個小一點的州縣冬日無憂。
但是從朝廷往年的稅收情況來看，樂清縣除了扣下自己那部分糧食外，其他的都上交給了朝廷。
這些都是可以查出來，做不了假的。
那多出來的三成是從哪裡來的？
「這三成從哪來的？我不信高敦能憑空變出來三成的稅收，讓他去賄賂京城官員！」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呢，也許京城吏部老糊塗了，算不清楚呢？」
雖然陳善廣不說，但岳辭輝不傻！
這多出來的三成稅收，就是從樂清縣百姓嘴裡摳出來的糧食。
「喊冤？我們雖然賄賂了許多人，但是也讓很多專案由我們縣做了，所以這不是壞事。」
到此時岳辭輝才知道，怪不得會承諾給自己查案時的方便。
這是盼著找出真兇後早點結案，生怕自己會查兇手時查到他的頭上。
不過，這也徹底擺脫了陳善廣派人作案的可能。
他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拿著自己項上人頭開玩笑。
那此案的動機又多了一種可能！
有人想把高敦取而代之！
如此一來，就牽扯到了朝堂黨派之間的紛爭了。
但李輝還是堅信自己當初的判斷。
兇手是熟人作案，而主事之人依舊隱藏在樂清這攤渾水之下，等待著脫身的機會。
既然不是想把高敦給拖下水，那兇手的動機會是什麼呢？
如此也沒什麼問他了？
於是告辭。
在路過縣衙大廳時。
幾個夥計拿錘子對著被損壞的桌椅敲敲打打。
一枚鋼釘落到岳辭輝腳邊，岳辭輝拾起來遞到夥計手中。
然而，手剛伸到半路，岳辭輝一下呆住了。
「我明白了！」
至此，此案的第一個突破口被他找到。
手裡緊緊攥著掉在地上的釘子，手懸在半空中。
「我明白了！」
岳辭輝把握住了那一瞬即逝的靈感。
他隱約間已經猜到了，兇手是如何將押送都給刺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