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官悄悄抹了把汗,這幾個身穿紫衣的人,正是高知縣的護衛。
他們的腰牌就是身份的象徵,做不了假。
一路往前,這裡已經遠離了縣城。
成片的農田映入到眼帘。
雖已是秋末冬初,但仍能看到還有少數人在田間忙碌著。
越往前走,在田間忙碌的人就越多。
本來只有一兩個,到後來最多的居然有十幾個人出現在田間。
岳辭輝找了棵大樹,把馬拴了起來,徒步走到田間。
「老人家,眼看都要入冬了,您怎麼還在忙碌著?」
來人一看李輝的打扮,臉色微變,彎腰低頭繼續捆好糧食。
岳辭輝討了個沒趣,尷尬的退了出來。
又問了幾戶人家,得到的卻是同樣的結果。
此處的人未免太怪異了吧?
又不搶他們的糧食,他們不至於如此防備吧?
「老人家,您認識縣尉大人嗎?」
手中的鐮刀一下掉到地上,老人滿臉清淚。
「縣尉大人是個好人啊!縣尉是個好人!」
老人蹲在地上痛哭起來,口中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這個問題不用老人家回答。
在遠離樂清縣城的鄉下,只要一提到縣尉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其他在田間勞作的農夫聞訊趕了過來。
農夫們七嘴八舌的講述著縣尉大人的豐功偉績。
在他們看來,當今聖上並不高明,遠沒有他們的縣尉大人體察閩清。
當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縣尉是生在這裡長在這裡的。
「縣尉不到三十歲的年齡,就憑藉一身過人的武藝成為了縣尉。「而且,如果不是發生那件事,只怕現在的縣尉早就頂替了那幾個窩囊廢,成為了縣令。」
岳辭輝心中一動,連忙問道:「哪件事?」
幾人臉色頗為惋惜,但轉瞬間就變成了仇恨與憤怒。
「自從高敦那個王扒皮上任以來,稅收一年比一年多。」
「以前每年都有餘糧,百姓們生活富足,可現在呢?」
「現在的稅收足足比以前多了一半!」
「豐年的時候還好說,萬一哪年碰上旱澇,餓死人是常有的事!」
「縣尉不滿高畜生行事,屢次要求減稅。」
「但是這個高畜生不僅不聽,還因為此事罵了很多次!」
「就因為我們窮苦百姓出頭,結果導致余只能幹一些押送糧草的雜事!」
「不然憑縣尉的本事,就是做個丞相都也是綽綽有餘的!
岳辭輝聽著很難受,這些話說出去誰會信?
樂清並不是個貧瘠州縣,自己的人民竟然會吃不飽!
岳辭輝甚至可以想像。
在白雪飄飄的寒冬,幾戶人家住著破漏不堪的草屋。
爐子上燉著的是稀稀的米粥。
旁邊圍坐著的是骨瘦如柴的百姓。
這些事如果發生在其他郡縣還有情可原。
唯獨發生在樂清是不可想像的。
如果不是大小官員層層剋扣,硬生生從百姓口中扣出一粒粒糧食,他們何至會如此!
「對了老人家,這眼看就要入冬了,你們怎麼還在忙碌。」
每當岳辭輝提到這個問題,農夫總是眼神閃爍含糊其辭。
岳辭輝以為這是他們避稅的一種方法,也沒去細問。
至此,岳辭輝終於明白了縣尉,為何會面露悲傷的看著西方。
因為這裡是她的家鄉,如果他出了事,誰還會保護他家鄉的百姓呢?
搖了搖頭,岳辭輝收起不切實際的想法。
這裡面牽扯的事情太多了。
算了!
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吧!
「這位大人,你跟我們縣尉大人很熟嗎?」
「知己。」
其實,他沒見過。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欣賞餘九南。
肯為別人犧牲自己的人,總是值得讓人欽佩的。
岳辭輝自問做不到。
有了跟餘九南的這層關係,老人對岳辭輝分外熱情。
在老人家的盛情邀請之下,岳辭輝被生拉硬拽來到他家中。
一路所見,村民盡皆匆忙收拾秋收。
此時已快要入冬,按理說早就過了秋收的時候。
看田間老漢跟其他秋收之人,年紀都不小。
很多甚至已經頭髮花白。
附近的年輕人去哪了?
各地有各自的風俗習慣,他所在的小縣雖然離這不遠,但騎馬的話也有幾天的路程。
所謂十里不同音,隔著幾天的路程,習俗有所不同也是應該的。
來到老人所住的小村莊,岳辭輝嘆了口氣。
入眼一片荒涼。
如果此處不在樂清縣的管轄範圍,岳辭輝倒也能理解。
畢竟這是一個看天吃飯的時代。
天公不作美的情況下,餓肚子是常有的事。
一般這種情況,朝廷會從各處富饒之地廣徵糧草,補足各地盈缺。
但是這裡是樂清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