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夠的人手?
樂清縣能拿出足夠人手的又不止有陳柏芮一人。
自己也同樣能做到!
甚至任意一個得人心的族長都能安排此事。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岳大人懷疑過我嗎?畢竟我也能拿出足夠的人手來安排此事。」
岳辭輝搖搖頭,否認了高敦的話,「從未懷疑過!此事一出,天下震動!此事對高大人百害而無一利!為了填飽朝中大臣的肚子,說不準高大人還得重新備份厚禮才行。大人這下怕是要出點血了!」
高敦無所謂一笑,「破財免災而已,算不上什麼出血。」
「對了高大人,我想去駐紮軍驗證一下我的猜測,你能...」
「做不到。駐紮軍是我的禁地,我的手夠不到那麼遠的地方。你也知道的,軍政從來是要分開的。」
如果真把手伸到了駐紮軍,那他基本就是邁向了死路。
你可以貪,因為李佑對官員頗為寬容,最多流放,但是如果敢染指軍權,那就是找死。
「既然如此的話,我也不勉強大人。但是三月之內的出城記錄總該有吧?」
「有的有的!今晚,半年之內駐紮軍的出城記錄都會送到大人的手上。」
朝廷為了制橫,雖然軍政分家,卻又互相監督。
高敦能有駐紮軍的出城記錄,也不奇怪。
岳辭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這裡已經沒有讓他待下去的理由了。
他迫不及待想從出城記錄上找到破綻。
岳辭輝相信,只要此案確實是陳柏芮所做,那他一定會在出城記錄上留下蛛絲馬跡。
順著這些蛛絲馬跡,就能坐實陳柏芮動手的可能。
下一步就是找到關鍵性的證據了。
掃了一眼滿桌的佳肴,大多都不曾被動過。
岳辭輝起了離開的心思,他覺得在這裡沒有待下去的必要。
李輝轉身就走。
一個月的時間看起來很長,但是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動機只是猜測得來的,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來支援他的猜測。
有太多的東西需要岳辭輝去逐步分析了。
最重要的還是證據。
岳辭輝一走,宴席瞬間安靜了下來。
對岳辭輝而言,這頓飯吃的不舒服,但是他卻有了追查的方向,而且有了兩個明顯動機的嫌疑人。
一個是陳柏芮,一個是高敦。
在未見到高敦之前,一直覺得高敦沒有動手的動機。
但是現在,他推翻了之前的推測。
最關鍵的是,兩人有能力有足夠的人手完成此案。
對高敦而言,他也完成了宴請的目的。
在秀完肌肉的同時,打消了岳辭輝查貪腐的心思。
這對他很重要。
對陳柏芮而言,這只是尋常的一桌宴席,看到的都是他不願見到的人。
尤其是岳辭輝,更是他不想見到的。
……
回到客棧,李輝先點了滿滿一大碗的羊肉麵。
他餓壞了。
剛從滿是佳肴的宴席上回來就餓,說出去恐怕沒人相信。
但岳辭輝除了喝了幾杯茶之外,根本就沒有動筷子。
吃飯也是要看人的。
人不對,吃什麼都沒味。等熱騰騰的面端上來時,夜已深了。
「嗒嗒嗒!」
三聲敲門聲。
岳辭輝抬頭,放下手中的筷子,隱約猜到來人應該是高敦派來送駐紮軍出城記錄的。
畢竟周翼是不敲門的。
「吱呀」一聲,門被開啟,先探進來的是一隻豬蹄。
「怎麼是你?」
小環俏生生站在門口,手裡抱著厚厚一沓的信封,看樣子很是吃力。
岳辭輝兩步來到她面前,將信封接過。
「不好意思,我今晚需要安靜,還請你離開,哎呀!」
岳辭輝高估了自己的腰。
小環捂嘴輕笑,又把岳辭輝手裡的信件接了過來,眼底浮現一絲失望。
「岳大人,我剛才聽你說時間不夠,可你也要保重好身體才是。」
小環一手抱著信封,一手摟過岳辭輝的腰,二人緊靠著往床邊走去。
「不必不必!在書桌上就挺好的。」
一聽這話,小環的臉立馬飛上兩朵紅雲,「大人...喜歡在桌上嗎?大人的腰能行嗎?」
空氣中立馬蒙上曖昧的氛圍。
「...我習慣在桌上看資料。」
小環臉色更紅,顯然她剛才誤會了意思。
「...我...我是擔心岳大人坐著對腰不好,不如躺在床上放鬆...我沒別的意思。」
越描越黑。
岳辭輝輕咳一聲,不再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小環扶著他在桌邊坐了下來,自己則搬了把凳子坐在李輝的旁邊。
腰部的疼痛不斷傳來。
硬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響。
可越是這樣,腰部的疼痛越加明顯。
哎!
拆掉信奉上的火漆,李輝抽出帶有「四」的信件。
不厚,只有薄薄的幾張紙。
「四月上旬。」
「駐紮軍分隊長李猛,率三百盾甲兵外出演練。」
「五日後回歸。」
「出城時三百零一人,入城時三百零一人。」
最下面標註著「無異樣」,再旁邊是高敦的簽名。
字跡收尾處稍顯圓鈍,有性格內斂之意。
只看字跡的話,確實能糊弄不少沒見過高敦的人。
這擺明了是給朝中的大臣看的,告訴他們自己不張狂是一個聽話的人。
不過這糊弄不了岳辭輝。
把四月份的出城記錄裝好,李輝又拿出五月份的記錄看了起來。
他對前幾個月的出城記錄並不抱多大希望。
像演練這種事,在軍營內部就可以完成。
果然,五月份的出城記錄同樣標註著無異樣三字,旁邊依舊是收尾略顯圓鈍的簽名。
「大人看出什麼了嗎?」
岳辭輝一回頭,發現小環已經到了他的背後,雙手按在他的腰間,輕輕的揉搓著。
舒服。
「你看出什麼了嗎?」李輝反問。
小環從岳辭輝背後站起,半個身子越過岳辭輝也眼睛往八月份的出城記錄上望去。
如蘭的芳香鑽入鼻腔。
肩頭有溫柔的觸感。
岳辭輝深吸一口氣,輕咬了下舌尖,讓躁動的血液平靜下來。
「高大人的字好漂亮!」
「除此之外你還能看懂什麼?」岳辭輝並不指望小環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因為她是王良派來監視自己的。
這是雙方都心知肚明的。
岳辭輝之所以沒有拒絕,實在是腰部的酸痛一直困擾著他。
「這個嘛...如果岳大人不怪我說的不對的話,那我可就說了。」
「高大人的字跡內斂平穩,但起筆卻有一絲紊亂,」小環指著字的起筆說道,「看來高大人在簽名的時候有些心煩意亂。」
心煩意亂?
岳辭輝重新審視高敦的簽名。
又拿出其他月份的簽名比較了一下。
相較於前幾個月的簽名,起筆確實有些不穩。
但是剩下的比劃都中規中矩,並無不妥。
等等!
岳辭輝將幾個月份的記錄疊在了一起,讓簽名重合,接著對著燭光比對了一下。
重疊了!
字跡竟然重疊了!
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就是擷取稅款也不是不可能。
忽然,一個怪異的想法出現在了他的腦海。
陳柏芮有沒有可能跟高敦聯手了?
兩人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裡卻早就勾結到了一起?
這種想法沒來由。
只是突兀的出現在了岳辭輝的腦海。
岳辭輝通常把這種情況稱之為靈光一現。
如果這兩人真的聯手的話,他是根本不可能從出城記錄上看出什麼的。
哎!
一起劫案竟然引出瞭如此複雜的關係網。
岳辭輝揉了揉發脹的頭,長嘆一口氣。
一個月的時間真的能偵破此案嗎?
「大人在想些什麼?」
「說了你也不懂,太複雜。」
「既然這樣的話,大人為什麼不把事情想得簡單一點呢?」
簡單一點?
對啊!
為什麼不把事情想得簡單一點。
我是不是將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也許事情真的沒這麼複雜呢?
「吱呀」一聲,屋門無聲無息間被開啟。
一陣涼風吹過,有絲絲涼意。
一個人影突兀的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小環驚叫一聲。
叫聲打破了長夜的寂靜。
人影閃動,呼吸間便掐住了小環的脖子。
「大人小心!」
來人正是牧樓。
他果然在約定好的時間出現了。
此時的周翼掐著小環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懸空提了起來。
被提起的小環臉色漲得通紅,青筋暴露,嘴巴微張,雙手徒勞的拍著周翼的右手。
「放下她吧。」岳辭輝輕輕拍了拍周翼的肩膀。
「放下?難道大人不知道她剛才將手掌貼在了大人的命門穴嗎?只要她一發力,大人的性命堪憂。」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還是聽話,將小環放了下來。
不過他的右手已經退回到袖內,隨時準備動手。
「哎,你不知道,我這兩天受涼了,腰疼得很,這是想讓小環幫我好好按按。」說著,岳辭輝蹲下身子,輕輕拍著還在劇烈咳嗽的小環,「對了,她叫小環,是高敦派來監視我的。」
當著小環的面,李輝就把王良監視他一事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李輝緊緊盯著小環的面部變化。
「我...咳咳...我沒有監視...咳咳,我沒有監視李大人!」
小環同樣直視著岳辭輝的眼睛。
雖然聲音中帶著咳嗽,但也一樣的堅定。
從她眼中,岳辭輝沒有讀取到閃避的神色。
難道沒有打算讓小環監視我?
那他派小環來有什麼目的?
單純的為我捏腰捶背?
高敦會這麼好心?
「不是為了監視我,那你來我這幹嘛?我不會相信你口中所說的什麼仰慕我,我自己幾斤幾兩我還是清楚的。」
周翼怪異的看了一眼李輝,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輝哥,你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
「我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在雜貨鋪,織衣坊,鍛造坊嗎?民間女子好像真的挺仰慕你的!」
高敦你真行!
在高敦的授意下,民間絕對少不了對他的吹捧。
就像剛才說的,高敦每做一件事都有很強的目的性。
他借民間之口吹捧岳辭輝,目的還是為了拉攏。
不管是剛進城時的示好,還是派人一路保護。
到後來甚至親自包下整個醉仙樓,讓溫州大小官員一塊陪同,目的都是為了拉攏。
要是在平時,高敦越是這麼做,他會對樂清越好奇。
但是現在岳辭輝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劫案。
搞得焦頭爛額,他實在沒心情去管高敦的事。
「你查地方有沒有異樣?是不是曾經有人大批次的訂過特製的箭頭?」
周翼搖搖頭。
「那有沒有人曾大批次的買過普通的箭頭?」
岳辭輝還是搖頭。
「這就對了!」岳辭輝一拍手,進一步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出自駐紮軍當中。
岳辭輝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周翼習慣性的站在他身後。
只有一旁的小環很尷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淚珠已經噙在眼中,隨時都要落下。
「周翼,你去那邊坐下,小環再替我揉兩下腰吧!」說著,岳辭輝輕輕拍了拍周翼的手。
這是屬於兩人之間的暗示。
得到暗示之後,周翼坐到了岳辭輝的對面,眼睛盯著桌上的信封,好奇道,「這是什麼?」
雖然眼睛望向了信封,但是餘光卻在注視著小環的面部表情。
「這是高敦送來的出城記錄,該看十月了。」
標註著十月的信奉被開啟。
「無異常」三個字如同一把刀刺中了岳辭輝的心。
旁邊依舊是高敦的親筆簽名。
這次他的字跡沒有絲毫的慌亂,顯示著他當時的心情應該是很平靜的。
接著,岳辭輝有些凝重的看向了最後幾個信封。
信封的厚度遠超前幾個月的總和。
既然前幾個月都沒有什麼意外的話,問題一定出在九月和十月之後。
一定是這樣。
深吸一口氣,岳辭輝不斷的勸慰著自己。
他已經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陳柏芮的身上,如果之後的月份沒有問題的話,那他之前的推測將會被全部打翻。
那這幾天來的努力將全部白費。
十月的信封鼓鼓囊囊。
當火漆被撤去的時候,屋內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如果標註著有異常這三個字,就意味著岳辭輝到現在為止的推斷都是正確的。
雖不敢說一定是真相,但是起碼證明他沒有猜錯,陳柏芮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