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該去村裡的,你不該去的。那裡一定讓你很失望吧?」陌生男人死死盯著李輝的臉,一字一頓道。
「失望,確實很失望!這個案子不會成為無頭公案的,只要做過的事,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我覺得我已經距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陌生人說完之後,也就準備離開了。
但是岳辭輝拉住了這個人。
「我能懷疑陳柏芮嗎?」
「不能。」
「為什麼?」
「因為陳柏芮沒腦子。」
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不過,陳柏芮還是覺得軍隊脫不了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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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當!」
三聲敲門聲在長夜顯得那般刺耳。
來人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信封推門而入。
小環!
「你怎麼來了?」
李輝口氣不咸不淡,他對於小環的深夜造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在他眼中,小環只是高敦監視他的一雙眼而已。
小環依舊是那副嬌羞的樣子。
來到屋中,她並沒有著急坐下,而是膽戰心驚的往四周看了看。
「那位小哥...」
「周翼?他有事出去了。」
聽到這話,小環才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
周翼給她的心理陰影太大了,她在周翼身上感覺不到情感的存在。
這樣的人還是少惹為妙。
來到桌前,小環將手裡的信封放下。
「這是什麼?」
「這呀,是高敦大人派我給你送過來的,我也不清楚裡面到底有什麼。不過你還不能趕我走,我得給你按按腰,還得把信封帶回去。」
說完,小環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李輝的身後,替他揉捏起來。
開啟信封,裡面是發生在的另一起劫殺案的詳細記錄。
此案共有二十多位死者,屍體同樣是被焚燒過。
焚燒過?
「現場被兇手焚燒過,只剩下被人為拼接到一起的骸骨。」
「兇手正是藉著這個方法逃脫了現場,讓自己消失在了屍體當中。」
看著這幾句話,岳辭輝漸漸想明白了一些事。
「兇手消失在了屍體中。」
這句話並沒有什麼特別,與這次的劫案也沒有什麼明顯的關係。
因為稅款被劫的死者數量是清楚明白的,就是一百二十一人。
儘管屍體被燒得面目全非,但還是能看出數量的。
頭骨就是最好的證明。
真正讓岳辭輝注意的是拼接在一起的骨頭新茬。
新茬就是兇手重新布置現場的最好證明。
其實,兇手完全可以殺了人之後直接分屍,然後再焚燒。
這樣一來,出現的新茬就不會這麼惹人注意了。
因為新茬在經過焚燒之後會變得圓潤。
但是他卻沒有發現新茬,而且死者的數量也對,所以他也沒再骸骨上多做糾纏。
不過這一點卻引起了岳辭輝的懷疑。
新茬在焚燒過後會變得圓潤!
岳辭輝仔細回憶著當時手摸到骸骨的感覺。
圓潤,卻有一些不易察覺的扎手。
...是這樣嗎?
會不會是自己搞錯了?
岳辭輝心中已經有了推測,畢竟屍體是不會說謊的。
如果猜測屬實的話,這將是岳辭輝對劫案的第二個突破口。
斷骨並沒有因為那場毀屍滅跡的大火而變得圓潤,仍有極其細微的扎手感。
是那場大火燒得不夠旺嗎?
並不是。
雨是在發現屍體的第二天才下的。
那場大火是燒夠了才自己熄滅的。
正常情況下,所有的斷骨新茬都會被燒得圓潤,是不會有扎手感的。
除非...
死者的傷口比想像中更加的雜亂。
這個表現繼續把調查的方向指向了駐紮軍的弓弩手。
他們善於遠距離攻擊,對近戰卻不是那麼的在行。
當然,能做到這一點的還有一群人。
不過岳辭輝卻從來不往他們身上想。
卷宗被岳辭輝仍給了陌生男人,你看出來了沒?
看了一會兒,陌生男人道,「「儘管陳柏芮的出城記錄沒有錯誤,但是依然不能排除他作案的可能。而且,我覺得他的嫌疑已經被進一步加大了。」
「為什麼?」岳辭輝好奇,難道發現了自己遺漏的東西了嗎?
「你猜的手法無外乎兩點,其一便是絕世高手同時襲殺,第二則是陳柏芮用自己的弓弩手做埋伏。」
岳辭輝點點頭。
這本就是他的推測,只不過第一種可能性極低。
「你之所以把陳柏芮的嫌疑降低,是因為出城記錄對不上,是不是?」
李輝再次點頭承認。
因為高敦標註了無異常三個字。
「那你有沒有想過,陳柏芮會不會派出去的是一百弓箭手,帶回來的卻是一百尋常百姓呢?」
岳辭輝瞳孔猛地收縮,發現了疑點。
「據我所知,高敦最多只是檢視了回城的人數無異常,但是這一百弓箭手是否被人調包過,他也是拿不準的,畢竟他的許可權將他束縛住了,文官只有監督權。」
岳辭輝明白了他的意思,順著他的思路接過話頭,「還有,百弓弩手是不是空手回來的,也不是高敦能檢視的,對嗎?」
兩人笑了。
頗有知己相逢恨晚的感覺。
「你的意思是,陳柏芮可以將一百弓弩手在很早之前就派出去,然後找人換掉衣服由其他人假扮?」
「這一點上,高敦是沒有資格管的,而且他也不會特別注意面孔。」
「被換掉的不止是弓弩手,還有他們身上所佩戴的裝備,這樣一來,所謂的出城記錄就算不得准了。」
「完全正確!」男人拍手笑道。
「你休息夠了嗎?」
「差不多了!」
「走,夜探駐紮軍營!」
「沒問題!」
兩人直接起身離開,留下了原地錯愕的小環。
夜探駐紮軍營?
這...這麼大膽子?
……
「什麼?夜探駐紮軍營?」
陳善廣一臉錯愕的看著小環。
在得到小環肯定的答覆後,陳善廣才又重新坐了下來。
此事應該通知高大人,因為軍政一旦出現糾葛,勢必會引來朝廷的不滿。
到時候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解決的了。
「他要去駐紮軍營幹什麼?」
小環把她從岳辭輝那裡得來的訊息全都告訴了王傑。
陳善廣聽後也是沉默不語。
「大人,我覺得跟岳辭輝在一起的那個人有點眼熟。」
「儘管他帶著面罩,而且刻意改變了聲音,但我還是覺得他面熟。」
「...會不會是...劉縣尉?」
小環說出了自己沒來由的推測。
???
縣尉?
不是死了嗎?
不過也不一定。
如果小環所說一切都為真的話,那岳辭輝去駐紮軍的目的就是調查陳柏芮。
可是,這些話會不會是故意說給小環聽的呢?
表面上是去調查駐紮軍,暗地裡卻調查高大人呢?
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我,怎麼辦?
應該通知高大人!
剛要起身,王傑又坐了回來。
高大人現在被朝中大臣搞得焦頭爛額,已經有好幾本奏摺遞到了龍案上。
他現在估計也沒有多大的精力去管岳辭輝。
既然高大人把岳辭輝託付給了我...
那我就姑且做一次主吧!
「派人盯緊岳辭輝,看他是不是到駐紮軍營。」
「可是,陳大人,如果跟在他身邊的那人真是劉縣尉的話,我們根本就盯不住他。您也知道,劉縣尉他...」
陳善廣擺擺手,打斷了小環的話,「無妨,就算被發現了也無妨,我們只需要看他們是不是進駐紮軍營就好。」
「如果劉縣尉真的出手倒是好事,這樣的話,我就能確定他們的目的了。」
眼神閃爍間,小環也明白了陳善廣的意思。
如果能確定岳辭輝身邊的人是劉縣尉,那就足以證明岳辭輝是在調查皇糧被劫案,與高大人無關。
「剛才在屋裡的那個女子是小環吧?」
「你認識?」
「不認識,只是聽過她的名聲。」
岳辭輝好奇,「她很有名?」
「也不算很有名,但至少在高敦的核心中,她還是很有名的。」
兩人悠閒的走在通往駐紮軍營的官道上。
駐紮軍營就在縣城西南的一角,那裡是朝廷特意劃給各地駐軍的。
除了駐軍之外,任何人都不允許靠近。
這是死規定,不會因為某個人的原因就會改變。
「小環,這個人很特別。」
「我雖然進不了高敦的核心陣容,派系裡面,但還是聽過她的名聲的。」
「如果非要說的話,小環就是岳辭輝養在身邊的一隻貓。」
果然這人就是縣尉劉濤。
「貓?」很奇怪這個比喻。
劉濤點點頭繼續道,「沒錯,就是一隻貓。小環很聽話,無論高敦給她什麼樣的任務,她都會竭盡全力完成。這不就是貓嗎?」
「我怎麼覺得更像狗呢?
「狗?」劉濤一愣,顯然沒想到岳辭輝會把如花似玉的小環比喻成狗。
接著二人哈哈大笑起來。
「狗會輕易亮出自己的牙齒,但是貓卻不會亮出自己鋒利的爪子。」
「而且貓是一種很招人喜歡的動物,她能讓很多人不設防。」
岳辭輝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跟岳辭輝想的一樣,小環存在的價值就是替王良打探各種各樣的情報。
美人計嘛!
「還有一點是你想不到的,小環如今還是處子。所以我才說她是貓,因為貓很會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處子?」岳辭輝不太相信。
混跡於官場的人沒幾個乾淨的。
尤其是女子,往往就是各個官員之間相送的禮物而已。
禮物是決定不了自己什麼時候會被開啟的。
小環能決定自己嗎?
她長得又不醜,或者可以說很漂亮。
這麼一件精美的禮物,真的有男人能不動心嗎?
所以岳辭輝不太相信。
如果不是因為她是高敦推薦過來的,李輝估計自己也動心了。
尤其是無意中露出的一抹天真浪漫,更是收割男人最好的手段。
「怎麼著,不信?」
「起初我也不信,但是事實就是如此。這個女人很可怕!我勸你離她遠點。」
劉濤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結論就是用來結束話題的,所以兩人就不在小環的身上多聊什麼了。
「聊聊駐軍吧?」
「你在駐軍中的地位如何?」
劉濤連想都沒想,直接回道,「不怎麼樣。」
「這不太可能吧?你每年都要從駐紮挑人,怎麼著他們也得巴結你吧?」
「我挑人是不假,但是我挑的那些人都是陳柏芮給我安排好的。而且因為軍政分家的緣故,我也不可能跟他們走的太近。」
「不過嘛,關係也沒有想像的那麼不堪。」說著,劉濤嘿嘿一笑。
「表面上我跟駐軍井水不犯河水,但實際上...你懂得!因為我是習武之人。」
這才在岳辭輝的預料之中。
也不對!
李輝記得,當時那個村子的村民說,劉濤是從駐軍的軍營出來的,而且一直待在軍營中才對。
岳辭輝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對此,劉濤只是長嘆一聲,「如果是你的話,你願意說出自軍營,還是出自高敦的麾下?」
岳辭輝不說話了。
高敦的名聲已經壞透了。
跟著高敦就意味著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但是駐軍不一樣。
駐軍在名義上是保護著樂清的存在。
一個是保護百姓的人,一個是壓榨百姓的人,讓岳辭輝選的話,他也會跟別人說自己出自駐軍。
「其實,我確實出自駐軍,只不過是被高敦給徵用的。」
「後來因為一些別的事,便被他留了下來。對此,駐軍一直以為我貪戀官場的舒服環境,所以才對我態度大不如前。」
「不過,說到底我畢竟是習武之人,出自駐軍,暗地裡的關係還是說得過去的。」
岳辭輝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的彎彎繞。
奇怪奇怪。
「到了。」
劉濤的聲音在岳辭輝的耳邊響起。
一抬頭,遠處的篝火進入到岳辭輝的眼中。
不是一處篝火,而是成片的篝火。
就算到了深夜,駐軍軍營依然保持著活力,如同一個半眯著眼的巨獸,隨時防備著來犯之敵。
儘管不太了解陳柏芮這個人,但是看駐軍的狀態還是值得信賴的。
「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當然是溜進去了。」
劉濤瞪眼,錯愕的看著岳辭輝,「溜進去?那你說說我們該怎麼避過第一道防衛?」
「這裡可不是尋常百姓家,巡視的人都是駐紮營的強兵。」
「對了,我先提醒你,你不用妄想搞出點異響吸引注意力,這不現實。」
岳辭輝正好就是這麼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