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幾位捕快一臉興奮的離開,岳辭輝搖搖頭只能祝他們好運了。
時間不多了。
在剛得知還剩一個月的時候,岳辭輝覺得時間不夠用。
可現在,他覺得時間太漫長了。
除了那幾個關鍵性的證據找不到之外,他已經基本能拼湊出一張兇手的輪廓了。
當然,岳辭輝心裡還是有所期望的。
他期望周翼能給他帶來好訊息,一舉推翻他之前的所有猜測。
那樣的話,他將重新梳理案情,但也意味著劉濤徹底跟這件事毫無關係了。
轎伕們坐在岳辭輝面前的桌子上,風捲殘雲般將桌上的剩菜剩飯打掃乾淨。
老掌柜的親自給他們泡了壺茶,在一旁伺候著。
因為那群捕快沒把剩下的錢要回去,對他來說,今天是個好日子。
對轎伕們來說,今天也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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僱主不僅脾氣好,給的銀子多,還讓他們吃了一頓平時不怎麼吃的「上好宴席」。
所以,他們對李輝變得更客氣了。
掌柜的親自送出去很遠的距離才依依不捨的揮手告別。
只是岳辭輝不知,老掌柜跟小夥計是他們人生中最後一次揮手了。
因為第二天,他們倆將死於一場山火。
...
告別了老掌柜的,岳辭輝乘著轎子繼續往前走。
還未到太陽落山的時候,前方便出現了一個小鎮。
小鎮的旁邊一望無際的廣袤平原。
樂清是糧倉之一,靠的就是這裡。
「大人,前面就是永嘉縣,咱今晚就住這?」
李輝從懷中掏出盛隆錢莊的銀票。
一萬兩銀子。
搖了搖頭,面額太大。
放回懷中後,又摸出幾錠散碎銀子扔給了幾位轎伕。
「行,就在這住下吧!」岳辭輝對這裡抱的希望不大。
事實也如李輝所料的那般。
剛到城門口,永嘉的縣令連同一眾大小官員便在門口候著。
上百米長的紅毯一直從城門口延伸到城內酒樓中。
轎伕們縮了縮腦袋,往後看了一眼李輝。
這位到底是什麼人?
居然能讓身穿官服的人親自出門迎接。
儘管他們並不認識,但也能從對方胸口處的飛鳥走獸紋飾上看出對方的官銜並不低。
然而,岳辭輝見到他們之後並沒有表現出多熱情,臉色反而有些難看。
高敦果然一直派人在跟著自己。
沒了周翼在身邊,岳辭輝對此確實沒什麼辦法,以他的實力是根本發現不了別人在跟蹤自己的。
恐怕白天偶遇的那幾位捕頭也凶多吉少了。
高敦不可能讓他們去查什麼的。
當然,如果高敦跟劫案沒什麼關係的話,那幾個人還是能活得好好的。
不過,希望不大。
「夜路能走嗎?」
幾位轎伕愣了一下,下意識道,「不好走。」
「加錢呢?」
「...加錢...大人是想今晚回去嗎?」
岳辭輝點點頭,他實在沒心思跟永家的官員們談什麼人情世故風花雪月。
對此,永嘉的官員們什麼表示沒有,既沒說讓岳辭輝不要走,也沒說送岳辭輝一程。
只是一錠沉甸甸的幾貫錢遞到了轎伕們的面前,「岳大人說要回去,那你們可一定要護他周全。」
轎伕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愣在當場有些手足無措。
他們幾時見過這種場面,站在他們面前的這些人,隨便拿出一個來就是他們心中的大官了。
「給你你就拿著,跟這種人客氣什麼?」
岳辭輝滿不在乎的接了過來,遞到轎伕們手上,「走!」
「大人好走!」
百官齊喝,嚇得轎伕們一哆嗦,腳步都加快了幾分。
一行五人藉著月色,又往河西郡城內趕去。
岳辭輝無比想念周翼,沒了周翼在身邊,他的確一直處在危險當中,更是處在嚴密的監視當中。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想要查點什麼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僥倖能查到點什麼的話,也得是王良讓他查到的。
今晚的官員就是高敦給他準備的一個下馬威,明擺著告訴岳辭輝,你的一切行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更關鍵的是,如果王良真的狠下心下殺手,只怕岳辭輝能活下來的機會並不大。
按照岳辭輝的推測,高敦之所以一直沒動手,就是擔心惹怒了陛下。
一路上,轎伕們沒了來時的能說會道,一個個都沉默不語。
兩者的身份落差在他們心裡勾畫出一條鴻溝。
岳辭輝也沒了跟他們談下去的興致,這樣對他們的生命也是一個很有力的保證。
不過,李輝還是高估了對手的仁慈。
這幾位轎伕在跟岳辭輝告別之後會死於分贓不均的內訌案。
.
裹了裹身上的衣物,李輝坐在轎子上沉沉的睡去。
...
「大...大人,咱...到了。」
睜開眼,正是岳辭輝出門時的客棧。
「辛苦了,拿錢你們收好了,趁著天還未亮抓緊換個地方生活吧。」
幾位轎伕們不明所以,只是不住點頭稱是,卻沒將岳辭輝的話放在心上。
這也註定了他們不會有太好的結局。
夜已很深,客棧的掌柜早已睡下,只剩小夥計在櫃檯上撐著腦袋打盹。
岳辭輝沒打擾他的好夢,直接回到自己的房中。
屋內一片黑暗。
打火石聲音響起,燭光照亮。
「大人一路辛苦了。」
岳辭輝回身,卻見小環半披著衣服俏生生坐在床邊。
周翼不在,她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你怎麼又跑到我這來了?」
小環伸了個懶腰,本就掛在身上的衣物直接滑落了大半。
一片春色。
「還剩十天了。」
「我知道。」
「大人有什麼進展嗎?」
「沒有。」
小環有些失望的搖搖頭。
「沒進展的話就好好休息休息,說不定明天那位小兄弟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呢?」
也是。
反正這監視著,什麼都查不到,還不如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等周翼。
走到床前,岳辭輝不脫衣物,拉過被子蒙頭就開始睡。
一雙暖暖的小手伸到了岳辭輝的被窩中,按在了前幾天還酸疼按在了前幾天還酸疼的腰上。
一晚的山風又將他的腰痛吹得復發了。
「小環,你覺得,高敦是個什麼樣的人?」
「...人?嘿嘿。他也算個人嗎?」
「怎麼說?」
「沒什麼。大人不是來查劫案的嗎,怎麼對高敦感興趣了?」
在小環口中,高大人已經變成了高敦。
也許在岳辭輝的面前,她還敢稍微的表達一下自己的情緒。
因為岳辭輝跟高敦的關係註定了岳辭輝不會給她告密。
「你覺得劫殺車隊的人會不會跟高敦有什麼關係?」
身後的小環明顯哆嗦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的加重了幾分。
「大人為什麼會這麼想,這對高大人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
「是嗎?真的沒有嗎?四十多車的財富不值得他動手嗎?」
「四十多車?」聽到這個數字,小環的身子又哆嗦了一下,很明顯她並不清楚真正內幕,「這個財富確實值得很多人把命豁出去了。」
「但是,他不會。高敦命看的比錢更重,這麼多年來,他在樂清已經積攢了足夠的財富,幾十車的錢財不會被他看在眼裡的。」
對此,岳辭輝不敢認同,「話雖如此,但是你別忘了朝中是有人盯著他的位子的,他們的胃口可是要比高敦大得多。」
「他們吃肉,高敦只能喝湯。」
「喝湯?我的大人,你知不知道一口湯有多大的油水?」這倒也是。
高敦這口大鍋里,隨便一口湯都夠人吃一輩子的。
「如果朝中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呢?」
「太大?什麼意思?」
「朝中大臣們覺得高敦的能力不足,並不能把百姓手中所有的財富都給壓榨出來,那他們會不會開始不滿了?尤其是今年還是個旱年,收成可不比往年。」
小環不傻,細細品味了幾遍後也明白了岳辭輝的意思。
「你是說,他想透過自己積攢財富,然後靠著這些財富多混兩年?」
「完全正確。」
當然,這也是岳辭輝的推測而已。
「你今晚怎麼話這麼多,多得都讓我懷疑你是不是高敦派來監視我的了。」
「多嗎?」
「不多嗎?」
「嘿嘿,我是樂清縣的人。」
如果小環說別的,岳辭輝還可能不會在意,但是她竟說自己是樂清人,這句話就很值得玩味了。
樂清的人代表著什麼?
他們生活在高敦的壓榨之下。
小環,你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去呢?
岳辭輝忽然對小環動了心思,如果從她身上下手,會不會有些不一樣的收穫呢?
「小環,你跟了高敦多久了?」
背後會讓傳來一陣抽泣聲。
這個如貓一般的女子,終於在一個陌生的男子身後卸去了一小部分的偽裝。
她。
原來也沒有外表表現的那般堅強嗎?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查案的。」
「查誰?」
「查劫案的。」
「還有呢?」
「沒了。」
背後傳來一聲嘆氣聲,啜泣聲倒是止住了。
短短的片刻,小環又恢復了過來。
「查這個案子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這個問題把李輝問的一愣。
查這個案子對自己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可緊接著,李輝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重要!
當然重要!
任何的事實都不容許別人掩蓋,這是作為一個刑偵專家的堅持與驕傲。
「我明白你的意思,有些事也要等這個案子完了之後再說。」
「比如呢?」
小環在引導著岳辭輝說出她想聽到的那個答案。
「沒有什麼比如。因為你不值得我信賴。」
小環今天反常的有些過頭了。
她一直把岳辭輝往某個方向上引。
對高敦動手...
就算岳辭輝真有這個打算的話,也不是現在,而是等劫案結束之後的事,
「我不值得信賴?...這樣呢?」
背後傳來簌簌聲。
岳辭輝雖然沒真的見過,但也能聽出這是寬衣的聲音。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小環正在做的事。
但是,她現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她自己的意志呢?
會不會是安排的美人計?
如果劫案是高敦安排的,他讓小環來用美人計是說得通的。
小環以身探訊息之後,高敦才能從容應對。
儘管高敦對自己的布置極為自信,可誰也說不準岳辭輝到底查到了什麼。
這也算是一個保險措施。
如果皇劫案與高敦無關,一樣有理由讓小環用美人計。
理由就高敦擔心岳辭輝查出對自己不利的訊息,藉著小環打探出來後,自己再做從容部署。
當然,還有最後一種可能。
小環對高敦不是表面上這麼順從,而是將自己對他的恨意埋藏的很深。
她跟劉濤一樣,也希望岳辭輝在調查劫案的同時也調查貪腐。
會有這種可能嗎?
岳辭輝不太確定。
理智讓他不願去相信小環。
看著沉默不語的岳辭輝,小環頗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是期待嗎?
也許是。
也許不是。
岳辭輝把握不准小環的心思。
貓可愛,但是卻會抓人。
「如果不是我不夠勾人的話,恐怕你對色是不感興趣了。」
「高敦給你送來的出城記錄中有大把的銀票,雖說跟被劫稅款中的財物沒法比,但是...用來收買你應該是綽綽有餘的,只怕你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吧?」
岳辭輝還是不說話,滿腦子都在琢磨著出城記錄的事。
倒不是出城記錄露出了破綻,而是他不想讓自己的精力被小環的身子吸引到。
小環的一舉一動都散發著強大的魅惑力,這是長期混跡在男人堆里才能培養出來的。
這種魅惑力對岳辭輝來說很有致命性。李輝眼觀鼻、鼻觀口、口關心,老僧入定。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越是躁動。
如果不是還有皇糧被劫案在牽扯著他的精力,只怕今天...
小環也感受到了岳辭輝的異樣,對此她早就習慣了。
只是身邊的這人是岳辭輝,又讓她有一種別樣的期待感。
「至於權...我相信高敦在宴席上已經給你保證過了。」
這倒是真的。
說是有國公讓岳辭輝不要過多糾結於貪污。
那麼刑部尚書指日可待。
錢、色、權。
三樣竟然都無法打動岳辭輝。
這一點,是沒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