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翼帶來的訊息並不多,卻都很重要。
至少現在種種跡象都表明,高敦才是劫殺稅款車隊的人。
至於動機,岳辭輝在很久之前就已經隱約猜到了。
為了讓自己在位子上坐得更穩一些。
今年的收成不比往年,高敦已經感受到了朝中大臣私底下給他的壓力。
如果明年這個情況還會持續的話,他被彈劾就是遲早的事了。
朝中風向一旦起了變化,他被撤職是遲早的事。
朝中大臣為了保護自己,就是給王良滅口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高敦現在要為了以後積攢財富。
樂清的百姓手裡已經沒多少東西可以壓榨了,勉強餬口而已。
高敦對壓榨的尺度把握的很準。
只要有一口吃的,百姓就不會生事。
如果繼續壓榨,讓他們連最基本的生存都達不到的話,下一步就是民變了。
一旦發生民變勢必會驚動皇帝。
那時,誰都保不住高敦了。
無奈之下,高敦只好出此下策,動用江湖上的人對皇糧展開襲殺,將這筆巨富拿到手。
此舉雖然危險,但是只要做的乾淨就不會露出破綻。
憑藉著這筆財富,高敦就可以遊刃有餘的應對接下來的幾年了。
不管大災年也好,也不管豐收年,高敦總能從容應對。
這就是岳辭輝對高敦動機的推測。
聽完之後,周翼摸了摸嘴巴。
合理。
這個動機完全合理。
高敦奮鬥了一輩子,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現在得到的一切都被人奪走。
至於死掉的人根本不會放在他的心上。
這也完全符合高敦的作風。
動機有了。
物證也有了。
現在可以捉拿高敦了嗎?
幾個印章什麼東西都證明不了。
高敦完全可以死不認帳,你卻拿他一點辦法沒有。
真想坐實高敦罪名的話,需要一個確鑿的證據。
一個高敦不能抵賴的證據。
會有這樣的證據嗎?
至少目前來說是沒有的。
沒有絕對的證據就無法給高敦定罪。
案件似乎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周翼沒了主意。
對此,岳辭輝早就有了打算。
儘管現在證據不多,但是能找到被劫稅款的話,是一定能發現新的線索的。
高敦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這筆財富。
不出意外的話,他會派人嚴加看管著。
找到稅款以及看管的人,就能坐實高敦的罪名。
以防萬一,必須有一個絕對公正且有權威的人在場。
不然的話,只要沒在現場抓到高敦,高敦。可以統統推出去。
陛下
無論是資歷還是話語權,陛下都是不二人選。
當岳辭輝說出自己的想法時,周翼差點暈了過去。
讓陛下當人證?
想法雖然大膽,卻是最好的方法。
只是...
李佑會有什麼無聊嗎?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勞煩親自跑一趟京師,代我問一下陛下。」
這...
他一見到陛下就腿肚子發軟。
但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如此了!
周翼暗暗咬牙,拼了!
「行!我明早出發。」
「別明早了,現在吧。」
周翼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儘管心裡有萬般拒絕,但他還是選擇相信岳辭輝。
這一路恐怕不會很太平吧?
高敦的第四隻老虎會不會在路上進行襲殺呢?
對此,岳辭輝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不管是什麼老虎,都會被周翼打敗。
自信!
岳辭輝在此刻狀態全開。
從排除掉劉濤的嫌疑開始,岳辭輝正常的推理能力慢慢回來了。
小環見到他這個樣子也是分外高興。
「岳哥,下一步...我們要去哪找被劫的稅款?」
地點早就被岳辭輝推測的八九不離十了。
「就在事發地往前,一直到樂清官道為止的這段路上只不過當時我沒往這方面去想。」小環一臉好奇,等著岳辭輝解釋。
不過岳辭輝也不想給她解釋了。
「高敦手下四頭老虎,最神秘的那一位你見過嗎?」
小環臉色不變,先是看了看窗外。
「別看了,附近五十米之內沒人。」
「沒見過。除了高敦之外,恐怕沒人知道他的身份,怎麼突然想起他了?」
「沒什麼,就是想問問。對了,高敦是不是給過你一枚印章?」
小環一愣,接著又恢復了平靜,「是啊,一共四枚,其中一枚就在我身上,有什麼問題嗎?」
「那你的印章在哪呢?」
聽到這話後,小環的眼神往左飄了一下,「就在高敦那裡啊,平時都是他來保管的。」
他來保管?
那這四枚印章的意義何在?
「很簡單。因為有些時候我們並不在他的身邊,有任務傳下來的時候為了保證對方身份的準確,他就會拿出各自的印章來證明身份。」
原來如此。
看來傳言不一定為真。
這四枚印章不像周翼說的那樣被四人保管。
而是統一被高敦收著,等有任務要傳遞給他們時才會拿出來證明身份。
不過,小環剛才為什麼要說謊呢?
她在開口的時候眼神左飄了一下。
這是典型的說謊表現。
儘管小環隱藏的很好了,還是被狀態全盛的李輝看在了眼中。
「你看這是何物?」
岳辭輝將屬於小環的那一枚印章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小環眼神一亮,卻沒有多少的吃驚之色。
「我的印章怎麼會在你的身上?」
岳辭輝以前還沒發現,但是他現在越看小環越覺得怪異。
正常來說,當看到自己的印章出現在別人的手上時,最起碼的吃驚還是要有的。
但小環表現的未免也太過平靜了吧?
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岳辭輝把印章的來由以及自己的推斷全都說了出來。
每說一句話,小環臉上的笑意就多上幾分。
到最後就差笑出聲了。
起初,岳辭輝也能理解。
畢竟小環對高敦滿是恨意,見他露出破綻高興也是正常的可小環的表情明顯不對,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怪異!
「你有什麼感想?」
「感想?你看我表情不就知道了嗎?」小環樂呵呵答道,「沒想到他有一天也會犯如此愚蠢的錯誤!」
「用我們的印章作為調動江湖人的憑證...虧他想得出來!」
「現在物證有了,咱什麼時候對高敦動手?」
動手是不可能的。
還是那句話,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有合理的推斷是定不了案的。
好在證據馬上就要出現了。
只要能將陛下請動,那他們就可以在陛下的見證下置高敦於死地。
為什麼一直不出現呢?
是不是在偷偷轉移著被劫走的稅款?
夜色將至。
...
知州府衙。
高敦坐在太師椅上揉了揉發脹的額頭。
在他面前的是一張名單,上面是江湖上那三個門派人的名字。
再往前是惴惴不安失去笑容的陳善廣
「這份名單你是從哪弄到的?」
高敦悄悄咽了口口水,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接著陳善廣又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才把腰低了下去。
「安全調查司查到江湖人的時候,我們同時也得到了訊息。」
陳善廣低著頭,眼神卻不住的往上偷瞄。
見高敦確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之後,陳善廣才壯著膽子詢問道,「大人,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問。」
「問。」
「劫案究竟是不是...是不是咱們做的?」
說完這句話,陳善廣覺得自己呼吸都要停頓了。
他並不了解劫案的內情。
他只知道要早點結束稅款被劫案。
這是顯而易見的,也是高敦從一開始便囑咐他的。
至於那份名單,也是他私自下的決定,他覺得這麼做已經仁至義盡了。
最起碼對岳辭輝是足夠了。
一來,岳辭輝手裡有了證據,並且有那群江湖中人的活口,人證算是齊了。
以岳辭輝的智慧完全可以藉此推斷出一條完整的案發經過。
到了陛下那裡他也算有交代了。
二來,陳善廣自認提的條件已經足夠。
為此,他還專門派人去京師,寫了一封舉薦信。
薄薄的一張紙,足足花去了近萬貫。
讓陳善廣沒想到的是,這件竟然都不能打動岳辭輝。
無奈之下,他只能找到高敦,問清楚事情的經過。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高敦派人做出來的,那江湖上的三個門派必須滅門,還有一系列的證據也需要去偽造。
但是,如果這件事不是王良派人做的,陳善廣就繼續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
死死的盯著岳辭輝,讓他全力查案無暇他顧。
這就是王傑的打算。
為了他縣丞的位子,他也是操碎了心。
畢竟這事關他的命。
說完之後,陳善廣把頭徹底的低了下去。
靜靜等著高敦的安排。
良久之後,王良才睜開半眯著的眼。
他很累。
一件皇糧被劫案徹底把他拖垮了。
就像以前曾經說過的那樣,岳辭輝他們關注的是這件案子。
而他關注的則是這件案子本身帶來的影響。
稅款被劫,今年朝中大臣少了很多的錢財。
就在前幾日,朝中大臣的書信如雪花般送到了高敦的手中。
儘管表面上看去是在關心,但是當中的威脅之意是個人都能看懂。
朝中大臣的意思很簡單明瞭,這份撈錢的差事能幹就干,不能幹就換人。
為此,高敦在近幾日已經籌備好了足夠的錢財去破財消災。
錢,不是那麼好湊的。
「岳辭輝不重要。」
「你不用管他。」
說完這兩句話後,高敦閉上了眼。
他已經沒了開口的打算。
王傑識趣的退了出來。
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後,陳善廣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翻來覆去念叨著高敦的那兩句話。
「岳辭輝不重要。」
「你不用管他。」
這是什麼意思?
岳辭輝為什麼不重要?
我為什麼不用管他?
難道...
「大人,該睡了。」
陳善廣被一聲嬌憨打斷了思路,這讓他怒從心起。
在外人面前才有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狠辣之色。
身旁的小妾被他嚇得渾身直哆嗦。
「大...」
話沒說完,一記響亮的耳光便甩到了小妾的臉上。
猩紅的巴掌印立馬印在了可人的臉蛋上。
小妾不敢叫,甚至都不敢哭。
一滴清淚從她臉上滑落。
「啪!」
又是一巴掌,直接將陳善廣的小妾從床上打了下來。
小妾呆呆的坐在地上,光著大半個身子,不敢有絲毫的動作。
眼淚更多。
陳善廣不再看他,披好衣服之後半躺在床上,繼續著剛才的思路,全然不把地上的小妾放在心上。
...
高大人不讓我管岳辭輝,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劫案與王良大人無關,岳辭輝無論怎麼查都查不到他的頭上。
第二,這件事的確是高大人派人幹的,但他對自己的行動有絕對的自信,根本就不怕岳辭輝能查出什麼來。
除此之外,陳善廣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岳辭輝不重要。
什麼重要呢?
自然是朝中的壓力了。
陳善廣明白了。
撤去身上的衣物後,陳善廣躺在了床上。
初冬的夜晚,陳善廣的小妾就在地上坐了一整晚。
天亮。
還剩下八天了。
天亮。
距離十五日之期還剩下八天的時間了。
時間越短,岳辭輝反而越是不急了。
他竟然發現現在無事可做。
查案吧?
沒必要。
目前所有掌握的證據都指向了高敦。
只要陛下能答應自己的條件,到時候陪著陛下一塊把被劫的稅款找到就好了。
而且他對藏錢的地方有了十足的把握。
事發地已經被安全調查司派人保護了起來,高敦是不敢讓自己的人輕易靠近那裡的。
而且被劫的錢不是一個小數目,想要悄無聲息的把稅款轉運出來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李輝現在一點都不急。
應該著急的是王良才對。
只是岳辭輝沒想到,王良也不急。
至少不在劫案上急。
閒來無事,岳辭輝動了出去一趟的心思。
岳辭輝掀開枕頭,從下面隨手抓起一大把銀票。
「走!跟哥去逛街。」
去哪呢?
當然是集市了。
兩人手裡的銀票足足有數萬貫
這都是陳善廣讓小環塞到他的枕頭下面的。
岳辭輝的想法很簡單,取之於民還之於民。
兩人雇了一輛加長的馬車,在大街上開始買買買。
買什麼呢?
不知道。
只要看著好就買。
但大多數都是柴米油鹽之類的。
當然也有不少的衣物,而且大多都是孩童所穿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