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辭輝將舉薦信原封不動的退了回來。
陳善廣笑容依舊,只是這次看起來卻不是很自然。
「岳大人這是何意?」
「我破破案就挺好的。」
這就是岳辭輝的回答。
不能說有多聖母,而是他心底的堅持讓他做不出這種事。
如果他憑藉自己強大的推理能力還原了整個案件,藉此能得到加封的話,他會很樂意接受。
人嘛,都喜歡名聲好聽。
但是如果讓他親手掩埋掉真相,藉此來換取高升,他愧對一直以來的堅持。
王傑收回桌上的信件,疊整齊之後小心的放入懷中。
「岳大人視功名如糞土,實在是我輩楷模!在下真是欽佩不已。」
接著,陳善廣話鋒一轉,「岳大人認可我剛才給你的名單嗎?」
這才是重要的。
岳辭輝高不高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認可這份名單。
只有這樣,合賢王才會抓緊結案。
雖然僅僅剩下九天的時間了,但是陳善廣擔心岳辭輝在剩下的九天裡又查出對高敦不利的訊息。
「我不認可。」
聲音雖小,卻重重的擊在了陳善廣的臉上。
陳善廣臉上的笑容終於收起來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李輝很少能從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李大人,有些事你可能還不是很清楚,我先給你說明一下。聽完之後我希望你能重新做決定。」
「劫案的發生是我們都不願看到的。」
「駐軍為此死了一百多人,甚至連劉濤都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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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實力做出這個案子的,只有朝廷中的人,對嗎?」
李輝點點頭,心裡認可王傑的這些話。
陳善廣果然是聰明人。
「朝中有人覬覦高大人的知縣之位,相信你也清楚這件事。」
「在你看來,這是一起足以引發你強烈興趣的劫案。」
「但在我們看來,這是一場足以改變政治攻擊。」
「岳辭輝啊...」陳善廣還是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聽沒聽過有句話叫做牽一髮而動全身。」
「高大人這一發被牽動之後,整朝堂會瞬間激起不可控的風暴。」
「...你!莫要做了他人的棋子。」
「我知道,你有信物作為憑證,可是之後呢?」
「不管你查案的結果如何,只要牽動了河西郡這攤渾水,你的下場...恐怕不太好。」
誘惑不行,陳善廣轉變為威脅。
其實,他說的也是實話。
不管岳辭輝能不能找到最後的兇手,他的下場好像都不會太好。
如果高敦沒倒,那他必定成眼中釘。
如果高敦倒了,所牽連的那些人同樣不會放過他。
岳辭輝身處的就像一個死局。
除非找到破局的點,不然一切都會如陳善廣所說的那般。
陳善廣現在送來的,正是岳辭輝需要的點。
早點斷案,恢復平靜似乎是岳辭輝現在唯一的出路。
這樣的話,他不僅能得到一個享譽整個大唐美名,還能藉此高升,更能得到高敦和他的靠山們的好感。
這些都是岳辭輝的政治資本。
「下場不太好?你盡可以試試!」周翼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陳善廣鼻子罵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此地埋伏了人手?明擺著告訴你,你那些下三濫招數在我面前無所遁形!」
「你是不是想說你們人多?再告訴你一件事,陳柏芮的駐軍只要看到城中有動靜,會立馬進城!」
陳善廣詫異的看了一眼周翼,實在不知道他為什麼生這麼大氣。
至於他剛才所說的駐軍,這件事陳善廣已經知道了。
當然,就算沒有駐軍的話,陳善廣也不會對岳辭輝出手。
不過,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控的那一步,對岳辭輝出手也是一個考慮的選擇。
地點自然不能在河西郡的城中。
也許岳辭輝在調查取證的時候被一夥山匪給連帶著殺死了呢?
他不懂周翼為什麼要生那麼大氣,仔細回想了下,王傑並沒覺得自己那句話說錯了。
只要按照陳善廣給他的名單定案,對岳辭輝真的百利無一害。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陳善廣這是在救岳辭輝。
當然救的也是他自己,更是高敦。
真正了解周翼的就只有岳辭輝了,就像周翼也了解李輝一樣。
沒當場給陳善廣兩巴掌,周翼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因為周翼曾經被人誣陷過,所以他格外痛恨這種事。
他曾經品嘗過那種被人冤枉的事,在他看來,死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身上的冤屈一輩子伴。
隨著他。
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別人都會帶著有色眼鏡去看待他。
這是他不能忍受的。
岳辭輝想不明白,陳善廣今日的舉動確實有些反常。
按理說,陳善廣應該想盡辦法勸阻岳辭輝,再不濟也應該就在這耗著不走,拖延岳辭輝的時間,打斷他們的思路。
這個方法雖然下流了些,但是確實管用。
怪異!
查!
管兇手是不是王良,查!
「說到哪了?對,我從三個門派拿到的信物在牧樓手上,你拿出來吧。」
周翼懷中取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紐扣印章,放在了岳辭輝的面前。
岳辭輝拿起來,對著外面的日光瞧了瞧。
「高敦賜」
高敦賜,而不是高敦印。
翻過來,正面鏤刻著一隻趴在地上的小老虎。
樣子不大,但是擇人而噬的氣勢卻撲面而來。
尤其是那一雙鑲嵌在額頭的眼,更是用黑曜石磨成的。
閃著寒光。
不說別的,單是這份做工,普通的工匠根本就模仿不來。
「是真的嗎?」
周翼點點頭,回道,「是真的。高敦手下有四頭猛虎,他們四個人每人手上都有一枚這樣的印章,而且都被他們貼身保管,別人是偷不走的。」
四頭猛虎?
好奇怪的稱號。
「陳善廣便是其中一隻猛虎,喚作笑面虎。」
「噗!」
岳辭輝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就這?這麼土的名字他也好意思叫出口!不過,這也確實符合他的形象,整天笑眯眯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樣鏤刻著一隻伏地的小老虎。
不過這隻小老虎就要可愛的多了,面上竟有極為人性化的笑容,讓人觀之忍不住生出好感。
不過這隻老虎和另外兩隻不同,它的背部竟然有一層毛茸茸的絲狀物。
「這隻叫做嬌媚虎。它得主人是個迷。」
不過岳辭輝卻一眼認出了這隻小老虎印章的主人。
小環!
分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物種,但是岳辭輝卻在他們身上找到了相同的地方。
小環渾身散發著勾人的氣質,這隻雙眼鑲嵌著粉色寶石的小老虎同樣如此。
原來,小環才是王良真正權力中心的人。
地位竟然能跟陳善廣平起平坐。
當然,因為男尊女卑的緣故,小環的地位還是要低上王傑不少的。
三枚印章被整齊的擺在了桌上。
「不是應該四枚嗎?怎麼這裡只有三個?」
周翼搖搖頭,無奈道,「這是我從三個門派裡面找到的,只有三枚。」
「至於第四枚,恐怕除了高敦之外誰也不知道究竟在誰的手上。」
「這是為何?」
「因為但凡見到過第四枚印章的人都死了。」
「江湖上只有他的傳聞,卻沒有他的確切訊息,高敦手中究竟是不是真的有四枚印章也不好說。」
岳辭輝皺眉道,「第四枚的主人是江湖中人嗎?」
付波再次搖頭,「不清楚。」
岳辭輝心中凜然,這第四人隱藏的可真夠深的。
高敦為了對付自己已經動用了兩隻老虎,如果事情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下去,只怕另外兩頭老虎也會現身的。
真正要地方的就是第四隻老虎。
如果岳辭輝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個殺手。
「你覺不覺得此事有些怪異?」
除非,他們有不得不放下的理由。
周翼想了想,開口道,「確實怪異。這三隻老虎應該不會幹出這麼沒腦子的事情,居然把自己的憑證隨意的落在江湖中人的手上。」
理由會是什麼呢?
無從猜想。
所以這個問題只能暫時先忽略掉。
「有這三樣東西,只能把所有的嫌疑全部指向高敦,卻無法坐實他的罪名。」
「這還不行?」周翼吃了一驚。
印章就是最好的證據了,還能有什麼物證比印章更直接嗎?
除非就是人證了。
可是現在除了劉濤一人之外,關於這件案子的所有人都死了。
死無對證。
劉濤雖然活了下來,但她並不知道真兇到底是誰。
案子似乎就這麼陷入了僵局。
「說吧,你手裡還有什麼東西?」
岳辭輝眼睛都看直了。
像個百寶箱一樣。
當他把懷中的東西拿出來時,岳辭輝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個胳膊粗細的圓筒被紅絲綢包裹的嚴嚴實實,外面還有一層厚厚的棉布,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洞。
在陽光之下,竟然閃著寒光。
就算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岳辭輝也能感覺到危險的味道。
儘管他並不懂武功,但這並不妨礙他覺得危險。
周翼神色凝重,點點頭道,「不錯!這正是唐門立足江湖的根本,箭頭。我是費了很大勁才從唐門手裡拿到的。」
岳辭輝並不在乎他究竟用了什麼手段,只在乎這玩意究竟能不能打出他想要的效果。
如果能,那就坐實了被殺之人死於這些箭頭。
這很重要。
因為這是岳辭輝所有推測的前提。
如果連前提都不存在的話,那他之後的所有推測都經不起推敲。
岳辭輝拿著箭筒顛了顛,壓手感十足。
可是他卻沒發現觸發開關在哪。
「咔咔」
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岳辭輝臉色瞬間大變。
岳辭輝剛才隨意顛的那兩下就已經觸發了開關。
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岳辭輝臉色瞬間大變。
岳辭輝剛才隨意顛的那兩下就已經觸發了開關。
周翼反應最快,半個身子已經擋在了岳辭輝的面前。
然而,並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周翼這才反應過來,長舒一口氣。
「沒裝針,不然的話咱三個今天就變成刺蝟了。」
岳辭輝也是一陣後怕。
誰能想到剛才他們三人竟然在鬼門關轉了一圈。
這玩意真有這麼大的威力嗎?
岳辭輝很想拆下來研究一下,可是一旦拆開就裝不回去了。
「這玩意怎麼用?」
周翼第五次將手放入懷中,取出一包用油紙包的整整齊齊的繡花針。
「將繡花針放入針筒的小洞中就好了。」
岳辭輝將信將疑,「這麼簡單?」
雖然有疑問,不過李輝還是拿起一枚繡花針放到了針眼中。
「咔」一聲輕響,箭筒居然自動上好了卡簧。
鬼斧神工!
天下竟然有這種能人巧匠可以做出如此精巧的武器!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的話,周翼萬難相信。
「怎麼用?」
周翼連忙避開身子,指著前面的立柱道,「把你剛才的針眼對準他,然後用手指彈一下頂蓋。」
「這麼簡單?」岳辭輝一臉狐疑,隨手彈了下頂蓋。
「嗖!」
「噠!」
破空聲與木頭被擊中的聲音同時響起。
在剛才的立柱上,一點寒光閃耀著。
岳辭輝滿臉不可思議。
他剛才根本就沒感覺到任何他剛才根本就沒感覺到任何的異樣,甚至沒感覺到暴雨梨花針有任何的震動。
走過去,李輝後背一陣發涼。
剛才裝在針筒里的針已經完全被射了進去,只留下半指長短的針尾還留在外面。
閃著寒光的正是箭頭。
威力未免太大了些。
幸虧剛才這裡面沒有裝,不然的話...現在在屋裡的就是三具屍體了。
用它來射殺押送稅款的駐軍,確實能做到瞬殺。
「被改造過之後的威力有多大?」
周翼想了想,才答道,「約莫有一半的威力。」
岳辭輝眼睛一亮,「那就對了!一半的威力可以穿破甲冑刺入皮膚,卻刺不到骨頭上!」
「如此一來,兇手的真正手法已經被我們得知了。」
箭頭的出現,推翻了岳辭輝以前對殺人手法的所有猜想。
這就是證據的好處,可以省去很多看起來合理卻滿是錯誤的推理。
這就是證據的好處,可以省去很多看起來合理卻滿是錯誤的推理。
只是...
箭頭為什麼被磨得很鈍呢?
以前岳辭輝對此有各種推測,但是現在這些推測都不成立了。
是兇手故意混淆視聽嗎?
岳辭輝只能這般想。
沒了劉濤在心裡得到阻礙,岳辭輝一步終於可以動手查詢稅款了。
那裡也許有線索可以完全指向陳善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