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工部的插手,讓岳辭輝的心情很是彆扭。
怎麼樣才能避開他的耳目呢?
岳辭輝托著下巴,仔細思考著。
這一路真是不順!
忽然,官道北側傳來驚呼聲。
眾人臉色齊齊變了。
附近的鋪快喘著粗氣,大踏步往這邊跑來,「岳大人!這邊的土地有些不太尋常!」
岳辭輝臉色更加難看。
還是晚了一步。
如果有稅款的訊息,先暫時不要聲張。
等自己拿到足夠的證據後再說。
可誰承想,這人還是先一步發現了異樣。
土地不太尋常?
陳柏芮稍一沉吟便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怪不得四周並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異樣,原來是被埋在了地下。
高敦。
虧你想得出來。
「走!」
工部參事不理岳辭輝,拉著陳柏芮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岳辭輝跟周翼了二人跟在他們身後。
來到近前,地面果然呈現一絲不自然的褐色。
是血跡。
不出意外的話,這些血跡應該是馬的。
五十車稅款不是小數目,指望人力是不可能拉得動的。
所以,兇手還是要藉助馬來完成運輸。
但是,活著的馬始終是個隱患。
將馬全部殺死的話,這個隱患就能輕易消除。
岳辭輝並不覺得兇手殘忍。
能連殺一百多個人,兇手是不會在乎這些畜生之命的。
「岳大人,咱...」
話未說完,鋪頭轉身看了一眼工部參事。
「還未請教這位大人...」
「工部參事,李光。」
語氣很平淡,似是在說著什麼無關緊要的事。
但是,鋪頭卻不這麼認為。
工部參事對他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官了。
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又摸了一把臉上的黃土。
「本官是陛下親命,來追查稅款的。事關稅款的事,由本官全權負責,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知道知道,下官知道。
岳辭輝是陛下任命的,得罪不起。
李光是陛下任命的,而是正四品官職,也得罪不起。
權衡之下,鋪頭偏向了李光。
畢竟岳辭輝只負責查案。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為官嘛,懂得察言觀色是很重要的。
岳辭輝不怪他。
「讓你的人在周圍警戒,駐軍來挖掘。」
岳辭輝突然從劫案的負責人變成了邊緣人物。
周翼已經把手放到了腰間。
今天,他已經覺得夠憋屈了,他馬上就要忍不住了。
只要岳辭輝不阻攔的話,一會這柄軟劍將出現在李光的咽喉處。
岳辭輝最終還是拍了拍他的手。
逞一時之快只會讓兇手逍遙法外。
在李光的調動下,駐軍有條不紊的挖掘起來。
看著在現場指揮不斷的李光,岳辭輝忽然改變了他對李光的看法。
最起碼從整個排程上來說,李光是合格的。自然是有兩把刷子的。
「哥,怎麼辦?」
岳辭輝也沒什麼好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現在駐軍在這挖掘,他根本插不上手。
只能等皇糧被挖出來之後,在做決斷了。
「呀!有骨頭!」
撲鼻的惡臭味竄來,岳辭輝別過頭去,差點把剛咽下去的包子都給吐出來。
整整幾十米的壕溝內,布滿了馬屍。
就是見慣了死人的駐軍。
臉色也不是多麼好看。
味道太大了。
尤其是馬屍上面密密麻麻,如同米粒一般的白蛆。
現在雖是初冬時分,但這些小傢伙卻依舊保持著旺盛的活力。
周翼遞過來一條白布,二人捂在口鼻間。
忽然!
岳辭輝想到了某件事。
再看向埋在地下的馬屍時,岳辭輝眼中不再有厭惡,反而是期盼。
看眼神,好像是在找著什麼。
只是他離得太遠,並不能看得清。
所以,他只好往前湊了湊。
剛走兩步,駐軍便把他攔了下來。
「陳將軍,我是查此案的,看一下馬屍沒什麼問題吧?」
沒等陳柏芮開口,一旁的工部參事李光倒是先站了出來,「不可!凡是押送的馬匹、車輛,一應都是皇家之物,你無權檢視!」
岳辭輝分毫不讓,「我如果陛下的信物呢?」
李光曬然一笑,「我奉的也是陛下的命令!」
一句話,便將岳辭輝的路全部給封死了。
「皇糧之中到底有何物,你明白,我明白。」
雖然他並不清楚皇糧之中到底有什麼,但依往年的規矩,他也多少能猜到點的。
「陳將軍,你暫且迴避下。」
尚戰關切的看了一眼李輝,竟真的往後退去。
場中只剩下岳辭輝、李光以及周翼了。
「這是我兄弟。」
周翼聳了聳肩,拍了拍自己的腰間,竟發出金屬之音。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對付朝中官員,有時候生命威脅是要比談判更管用的。
「皇糧之中究竟裝的是什麼,我已經透過高敦之口知道了,所以你瞞著我是沒用的。」
李光依舊冷冰冰的看著他,卻沒有讓步的打算。
「我這位兄弟的快劍,你可能還不是很清楚。」
話音光羅,李光只覺得一陣涼風襲來。
接著,地上被劃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你!你這是何意?莫非要襲殺朝廷命官嗎?」
岳辭輝連忙擺手,「我兄弟是要保護李大人,何來襲殺之說。」
「我呢,目的也很簡單,就是想親眼看一下馬屍。」
「至於稅款,我可以發誓,絕對不動!」
見岳辭輝自己退讓,李光知道不能逼迫過甚。
最關鍵一點,他惹不起岳辭輝,雖然部門不同,但是官職比自己大。
最關鍵一點,他惹不起合賢王。
雖說他也有陛下的口諭。
但誰不知道陛下跟岳辭輝關係非同尋常。
到時候岳辭輝參一本,為了平息岳辭輝的憤怒,陛下很有可能要把他當做替罪羊的。
「你能保證只看馬屍嗎?」
「馬屍與馬車,絕不動稅款。」
「好!」
李光讓開路來,讓李輝過去。
走到馬屍跟前,更刺鼻的惡臭味襲來。
硬忍著嘔吐的徵兆,岳辭輝蹲下身開始搜尋起來。
然而,片刻之後又他失望了。
他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東西。
站起身。
岳辭輝臉色蒼白如紙。
如果沒有那件東西的話,就意味著他前段時間的所有推測將全部作廢!!
全部作廢!!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不可能啊!
時間只有六天了!
自己究竟還能不能來得及重新梳理案情呢?
岳辭輝震驚的看著坑裡的馬屍。
冷風吹過,他只覺得後背發涼。
那樣東西竟然沒有!
不可能!
沒理由啊!
接著,岳辭輝伏在周翼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接著,李輝伏在牧樓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後者愣了一下之後,用棉布將手纏住,把手放到馬屍中間摸索起來。
片刻之後,牧樓搖了搖頭。
岳辭輝倒退一步,一臉的驚色。
「怎麼樣?現在滿意了吧?」
「如果沒別的事,還請李大人往後靠靠,不要妨礙了駐軍保護稅款。」
李光一招手,把駐軍叫了過來,繼續剛才的挖掘。
很快,更多的馬屍被挖掘了出來。
岳辭輝跟在他們身後,眼睛死死盯著新出現的馬屍。
失望。
不斷的失望。
他想要的那件證據一直沒有現身。
絕望。
岳辭輝是很自負的一個人,但他現在漸漸感受到了絕望。
長久以來的判斷,將隨著消失的證據變得一文不值。
「咔!」
隨著地面出現金屬碰撞的火花出現,押送皇糧的馬車開始被發現。
岳辭輝剛要走上前去,卻被李光攔了下來。
「參事大人,我只看馬車與木箱,絕不看裡面的任何東西。」
李光依舊站在李輝的面前,寸步不讓。
儘管周翼再次把手搭在了腰間,可他依舊堅挺的站在那裡。
他很清楚。
如果今天皇糧夾雜的私貨暴露在眾人的面前,死的就不是他一個了。
一連串的人都會被誅連。
所以,他不能讓步。
「這樣吧,我自己一人去看,如何?」
「你也知道的,我這人沒什麼力氣,就算把木箱擺在我面前,我也打不開。」
聽到這話後,李光眼神出現了剎那的閃躲。
他在猶豫。
「好吧,你這位小兄弟就在這等著吧,我親自陪岳大人去看看。」
牧樓留在了原地。
李光陪著岳辭輝一步步往前。
暴露在空氣中的木箱,並沒有因為時間過去一個月而破損。
甚至都不曾出現蟻蟲破壞的痕跡。
在防腐防蟲這一方面,高敦做的還是蠻不錯的。
伸手摸了一下木箱。
光滑如新。
一直摸到上面的銅鎖時,李輝才停了下來。
李光的目光也在此時停穩。
「李大人,這下滿意了嗎?」
岳辭輝沒有說話,臉色鐵青的往一邊走去。
他還是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件東西並不算很關鍵,頂多算一個輔助性的證據。
但是如果沒有他的話,那他之前的推測極有可能會全部作廢。
不!
不是極有可能,是一定!
一股不祥的預感再次縈繞在他的心頭。
岳辭輝失望的走到牧樓的跟前。
「沒有嗎?」
「嗯。」
「會不會是...」
「不會。你不用勸我,我們要尊重真相,沒有就是沒有。」
兩人百無聊賴的坐在地上。
心情都不算多好。
周翼是因為找不到那樣關鍵性的證據二心情不好。
岳辭輝則不同。
在剛開始接手這個案子的時候,他就有三個猜測方向。
而且他對三個方向的可能都做過深入的調查。
越來越多的證據都指向了高敦。
甚至高敦四枚印章的信物,幾乎已經把高敦給完全鎖定了。
但是現在,缺少那個足夠證明一切的證據,他的推測將做不得准。
不得已,他必須要重新開始梳理案情。
其實,案情本身已經被他摸的滾瓜爛熟。
就是背,他也能把所有的細節都背出來。
梳理案情實在沒必要。
但他現在就想這麼做。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把他心中的煩悶全給發泄出去。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岳辭輝看著天上的白雲,再次陷入沉思。
那些曾經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再次浮現了上來。
三條線。
其中兩條都被他理順了。
只有最後一條。
關於嫌疑人是劉濤的線,他不曾梳理過。
要這麼做嗎?
岳辭輝再次陷入糾結當中。
劉濤現在受著傷,還要再去懷疑他。
李輝是人。
不是機器。
他有情感。
他有感情!
岳辭輝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陷入糾結了。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任何人都沒有退路。
岳辭輝也不例外。
「哥...」
「我能不能懷疑劉濤?」
「能啊!」牧樓無所謂的笑笑,「反正濤哥又不會是兇手,你再怎麼懷疑也不能偏離事實吧?就像哥說的,我們要尊重事實。」
是啊!
尊重事實。
對劉濤也只是懷疑而已。
說不定順著她這條線還會發現別的證據來否定自己呢?
「謝謝。」
周翼一愣,沒明白岳辭輝這是什麼意思。
他需要有個人來開導他。
甚至不需要多高深的話,只需要對他說兩句稀鬆平常的話就好。
岳辭輝躺在枯黃的草地上,聞著刺鼻的惡臭,心情卻好了不少。
不管怎樣,事情總要有個結尾的。
不管這個結尾如他總是要結尾的。
順著劉濤的線往下查,證明劉濤的清白也是一件值得做的事。
證明了劉濤的清白,也就從另一方面坐實了高敦的嫌疑。
查!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完成以下劉濤的心愿的。
「岳辭輝,你好好休息休息,一會可得准一點。」
「你說什麼呢,我就是閉著眼也不可能有失的。」
「這麼有把握?」
「那是自然,你別看我這把軟劍樣式平平,它可是我的老師尊親手交給我的,別說是銅器了,就是精鋼也不可能在它手上完好。」
有了周翼的保證,岳辭輝也笑了。
因為馬上要發生的事情會很精彩。
但同時也很危險。
一旦周翼的軟劍出手,那他將成為很多人的眼中釘。
可以說是步步死路。
但!
那又怎樣呢?
忽然。
前方出現驚叫聲。
越來越多的稅款被發現了。
躺在地上的兩人相視一笑。
現在是出手的時候了。
岳辭輝比周翼更緊張。
「機會只有一次!」
周翼點點頭,抽出了腰間的軟劍。
日光下,軟劍閃著寒光。
隔空一指,軟劍遙遙對著李光。
李光的注意力不曾從他倆身上諾開過。
見牧樓指著自己,頓時嚇了一跳,「刺客!!刺客!!」
一旁的駐軍連忙摸起自己的武器,將李光包圍了起來。
「周翼是刺客!!」
岳辭輝是刺客?
駐軍順著李光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周翼拿著劍在對著他們。
「岳大人,這...」
話音未落。
一道白光划過。
像是衝破黑暗的一道閃電。
眾人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的反應,就聽見叮的一聲。
李光摸了摸自己的身上。
沒有傷口。
接著,李光臉色大變,艱難的回過頭去。
軟劍刺透了銅鎖,將嚴絲合縫的木箱蓋給整個的挑了起來。
裝在稅款裡面的財寶暴露在眾人眼前。
珠光寶氣!
高敦廢了這麼長時間的心思。
又是調動工部,又是調動駐軍。
可最終……
風聲帶著所有人的呼吸。
場面一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