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只覺得從頭到腳渾身冰涼似水。
防了這麼久,他就是為了防止當中夾雜的私貨會暴露在眾人眼前。
因為這裡面有他的一份。
這件事情一旦暴露出去,整個朝堂將掀起巨大的風暴。
一旁的駐軍看了過來。
不過他們眼中倒沒有多少驚異之色。
顯然,他們也是很了解皇糧之中到底是何物的。
其實。
很多人都知道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這是屬於心照不宣的事情。
心照不宣。
都知道,卻不能說。
不敢說。
但是,現在黃白之物已經暴露在了眾人的眼前。
大家都不是瞎子。
在沒看到之前,大家都可以裝聾作啞。
但是既然見到了,就要做好覺悟。
什麼覺悟?
閉口不言,還是當做指正貪腐的證人。
哪一條路都不安全。
今日見到這番光景的人,很有可能會被秘密處理掉。
「你!!」
李光回身怒指岳辭輝,眼中快要噴出火來。
他現在恨不得殺了岳辭輝,
但是殺了他也沒用。
「呀!這是什麼呀?難道這不是稅款嗎?奇怪,真是奇怪!」
周翼接過話來,好奇道,「大人,什麼東西奇怪?」
「自然是皇糧了!難道車隊中裝的不是都是錢嗎?怎麼這麼多嗎?」
「不對吧!稅款之中自然裝的是錢了,想必大人是看錯了。」
兩人對著暴露在外的金銀指指點點。
演技十分了得。
「哦!還真是這樣,可能是日光太盛,讓我看不真切!那位將軍,你覺得這是什麼?」
岳辭輝過陳柏芮,指著金銀好奇問道。
「這...這...」
陳柏芮支支吾吾半天,也是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不認識金銀嗎?
自然是認得的。
可是,他能說嗎?
金銀就擺在了他的眼前,他卻不能說。
如果承認這的確是金銀財寶的話,那陳柏芮將作為最關鍵的人證,用來指正高敦的貪腐。
如果不承認,那將意味著他會失去一名軍人的底線。
陳柏芮左右為難,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遮起來,遮起來!」
李光焦急的大喊。
但是沒有陳柏芮的命令,他們也不敢擅自動手。
「陳將軍,你還沒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呢?」
問完陳柏芮之後,陳柏芮又回頭看向李光。
「參事大人,你...認得這是何物嗎?」
李光臉色鐵青,冷哼一聲,「這是地地道道的皇糧!稅款!」
「好!好好好。」岳辭輝仰天大吼一聲。
表情說不出的悲憤。
「好好好!李大人說的實在是好!」
「沒錯!這的確是稅款」
「也的確是百姓貢獻出來的!」
「但是!」
「下官很想問問,這些稅款到底是貢獻給誰的?」
「是百姓嗎?」
「還是進了你的口袋?」
「你可知,每一塊金銀上面都帶著血?」
「你可知賣兒賣女?」
「你可知易子而食?」
「你可知,樂清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
「你可知?」
「你不知!」
「參事大人,你不知。」
「我說的對嗎?」
這次,就連駐軍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他們也不是生來就做駐紮軍的。
他們也未必都是從富貴人家出來的。
剛才岳辭輝的一番話,不止是對李光說的,更是對駐軍所有戰備人員說的。
「陳將軍,你來自樂清,所以,我想請問你,可認得稅款?」
岳辭輝死死盯著陳柏芮的眼。
寸步不讓!
這雙眼。
陳柏芮甚至沒從最兇狠的敵人身上看到過。
這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銳利!
逼人!
究竟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問出這些問題?
究竟有多大的仇恨才能直面整個朝廷?
陳柏芮竟然害怕了。
他怕的是岳辭輝嗎?
自然不是。
他怕的是整個樂清悠悠眾口。
天下間,最可怕的不是某個人。
而是民心吶!
在岳辭輝背後,有整個樂清的民心。
所以他才有勇氣,有魄力,
直面陳柏芮,直面李光。
「...李大人,這是...金銀,並非稅款」
陳柏芮說完這句話後,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
他很清楚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只要天不變,他將步步死路。
「好!還算你有眼!」
「那我再請問參事大人,陳將軍說這是金銀,你可認同?」
李光半眯著眼,眼中有強烈的殺意,「我不認同!」
「在我看來,這就是稅款。」
「這是皇家之物!」
「陳柏芮聽旨!」
「奉陛下口諭,著樂清駐軍配合工部完成此次封存工作,不得有誤!」
「尚戰將軍,該怎麼辦你應該很清楚了吧?」
陳柏芮自然清楚。
轉身面對李輝,「李大人,請!」
岳辭輝笑了笑。
發泄完了之後,他覺得自己明顯好多了。
今天,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雖說在劫案本身上,他一點收穫都沒有。
甚至出現了違反他以前推斷的東西。
但是,今天能為陳柏芮,出一口惡氣,他還是很高興的。
「陳將軍,今日委屈你了。」
「...額」陳柏芮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陳將軍,這樣吧!清點完稅款之後,陛下他老人家應該很想見見你。」
聽到陛下兩個字,陳柏芮猛然間爆發出高昂的戰意。
這四個字似乎有著某種魔力一般。
「好!這次,死也無憾了!李大人休息去吧!」
岳辭輝帶著牧樓離開了。
這裡已經沒有讓他留下的必要了。
本來,他把很大一部分希望都放在了稅款中。
但是,卻好了那件最關鍵的證據後,這裡已經沒有任何的價值了。
他現在急切的想回到福臨縣。
去看看餘九南傷勢如何了。
二人從駐紮軍那裡借了馬匹,趁著天色還早,騎馬趕去。
...
劉濤半躺在床上。
整個右半邊身子都被厚厚的纏了起來。
雖說手臂被洞穿,但是她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還是很不錯的。
見到她,岳辭輝不得不承認,習武之人的身體素質是真的好。
「哈哈,你倆小兔崽子」
熟悉的爽朗笑聲。
李佑推門而入。
岳辭輝被嚇了一跳,奇道,「陛下,你...你不是...」
話未說完,李輝便明白了。
李佑其實早就來了。
他只是想躲在暗中。
在暗處的人,往往比明亮處的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聽說你把木箱給開啟了?」
一聽這話,劉濤眼眶瞬間紅了。
不顧身上的傷勢,他掙扎著爬了起來。
「是的。」岳辭輝不再看她,轉而看向陛下,「陛下,馬車當中裝的是什麼?」
「稅款。」
「稅款之中當然是稅款了。」
李佑微笑的看著岳辭輝。
聽到這個答案後,岳辭輝竟然愣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對,稅款當中自然是稅款。」
原來...
朝廷裡面的水竟然這麼深嗎?
以陛下的實力,都不敢保證能把牽扯到裡面的所有人都拔除。
「陛下,我想再確認一下您這次來的目的。」
聽到這話,李佑的眼皮不自然的抖動了一下。
接著,伸了個懶腰,對著岳辭輝擺擺手,自顧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