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只剩下了岳辭輝,周翼,以及劉濤三人。
劉濤因為身上的傷勢過重,又坐回了床上。
岳辭輝攙扶著,周翼在一旁伺候著。
「謝謝你。」
「謝謝。」
兩人同時開口,卻又同時住嘴。
有些話不用說,兩人都明白。
岳辭輝感謝劉濤,是因為劉濤替他擋了箭頭。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岳辭輝被她救了一命。
而劉濤感謝岳辭輝,也不難理解。
畢竟,岳辭輝把皇糧中的秘密揭露了出來。
雖說現在不會發生什麼巨大的變化。
但是這件事已經埋下了。
總有一天,他會將高敦炸的粉身碎骨。
就算沒有陳柏芮做證明也無妨,陛下在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人。
「你案子查到哪一步了?找到兇手了嗎?」
「兇手嗎?哎!」
岳辭輝長嘆一口氣。
「南姐,你說我能懷疑你嗎?」
身後的周翼拉了拉岳辭輝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但是岳辭輝就像沒感覺到一般,依舊直視著劉濤的眼睛。
劉濤的眼神在躲避。
「我記得,在咱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在這個房間內。」
「那時,還有三大神捕坐在這裡。」
「好像當時你就在懷疑我吧?」
岳辭輝點點頭,「不錯,當時我就懷疑過你。」
「原因嘛,也很簡單。因為你是唯一見證了那場屠殺之後還能活下來的人。」
「如果有內鬼的話,你很可能就是那個內鬼。」
劉濤笑了笑,顯然也認同岳辭輝的說法,「所以我當時才說,如果我死了就好了。最起碼你就不會懷疑我了。」
當時,劉濤的確說過這樣的話。
「不過,我可沒有殺掉一百多駐軍的實力。」
身後的周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對啊!咱不是去過陳柏芮的駐紮軍嗎,哥也看到了駐紮軍的實力,一般的武功高強之人根本就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何況還要一個不留的將他們全部殺死呢?」
岳辭輝正是憑藉著這一點,才把嫌疑從劉濤的身上挪開,轉而調查尚善。
有能力瞬殺駐軍的,只有同樣是駐紮軍的人才行。
可是。
岳辭輝在整個駐紮軍營查了一番之後,斷絕了他們作案的可能。
因為他們射出的兩支弓弩是沒有破綻的。
至此,岳辭輝推斷出,駐軍營的神射營沒有破綻。
陳柏芮的嫌疑解除。
從那之後,岳辭輝就再也沒有懷疑過尚善。
所以,嫌疑人只剩下了兩個。
劉濤
高敦。
劉濤有實力做到將一百多名駐軍瞬殺嗎?
沒有。
可是,她如果能藉助其他東西呢?
這樣就能做到了。
只是,特殊的箭頭的來源已經查明,是王良的四隻老虎當中的某一隻弄來的。
來自唐門。
其中的一隻老虎花了大價錢,買了唐門弟子的命,還有特殊的弓弩。
事情本來已經在往高敦的嫌疑上靠攏了。
但是今天,岳辭輝沒有從馬屍以及馬車上找到。
甚至連針孔都沒找到。
這說明什麼?
這是不是說明,很可能是兇手故意布下的一個陷阱。
用來誤導查案之人的?
將所有的矛盾都嫁接到高中敦的身上?
可能性極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劉濤...
「濤哥,你有兄弟姐妹嗎?」
劉濤挪動了一下身子,讓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
「有啊,不過很早之前就沒了。我的父母也在很早之前就沒了。」
「那...」,「那……」「那你和小環怎麼有點像?」
一句話,岳辭輝吞吞吐吐說了將近三遍。
沒等劉濤開口,周翼首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哥,你是不是查案查的有些操勞過度了,濤哥怎麼可能跟那個狐狸精長得像呢?」
「不是我說,就憑濤哥身上的這股英氣,就絕非一般江湖之人可以比擬的!」
「你再看那個什么小環,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也不知怎的,周翼對小環的意見格外大。
「噗嗤!」
餘九南樂了出來。
「你,過來。」
牧樓走上前去。
「低下頭。」
周翼很聽話的將頭低下。
劉濤用力的揉了揉牧樓的頭髮,直接把他的系在腦後的方巾給揉搓了下來。
「你呀你!所有的人都像你一般該有多好!」
周翼黑著臉,任憑劉濤揉搓。
「濤哥...」
「你呀你!早晚得被你的聰明給害慘了!」
岳辭輝回給她一個死難看的微笑。
劉濤的這句話,間接承認了她跟小環的關係。
「我想出去走走!」
「去吧!你也去!不要回來啦!我想一個人待著。」
等二人走到門口,劉濤卻又把岳辭輝給叫住了。
「噗嗤!行了!去吧,去查案吧!」
「記住,一定要查個明白,查個仔細!不要讓駐軍枉死!」
「還有,我這幾天不想見到你們!」
說完最後一句,劉濤英氣逼人的臉上突然滑落一行淚珠。
周翼看得有些呆了。
岳辭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們去查案!」
...
「哥,咱回樂清?」
「嗯。」
「我早就覺得咱們應該回樂清,高敦那個老王八蛋這次就等著吧!」
岳辭輝失落的搖了搖頭,「我們去劉莊。」
「劉莊?」
「對!我們去劉莊!」
拋開一切。
岳辭輝秉持著一顆對真相,對事實的敬畏之心,再次上路。
「嗒嗒嗒!」
馬蹄聲響起,捲起黃沙。
伴著夕陽。
二人頭也不回的往西趕去。
目標,劉莊。
時間,五天。
等到了劉莊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這還是因為所乘是上好馬匹的緣故。
看著日落西方,岳辭輝心裡說不出的感覺。
五天。
等再次見到太陽的時候,可就只有四天了。
四天的時間,岳辭輝有能力還原整個案發的經過嗎?
對於岳辭輝的造訪,老漢顯然是沒想到的。
當岳辭輝來的時候,一家六口正圍坐在小桌旁,其樂融融的吃著並不怎麼豐盛的晚飯。
但比岳辭輝上一次來的時候已經好多了。
因為桌子的正中央擺著半碗肉湯。
對於高敦他們來說,肉湯是難以下咽的。
但對於余老漢一家來說,這是過年才有的待遇。
見岳辭輝到來,老漢連忙起身迎接。
只是他的表情不是多麼的自然。
「大人吃了嗎?快來屋裡坐!」
嘴上說著屋裡坐,但老漢的身子卻將岳辭輝擋了個嚴嚴實實。
「我吃過了,今天就是想來看看你。」
老漢依舊一臉的警惕,「多謝大人關心。既然大人吃過了,那我就不便多留,大人要不就回去吧?」
岳辭輝也很想就此離開。
但是這一次,他是帶著查案的心態來的。
「我問兩句話就走,行嗎?」
「這...」老漢很為難,「行吧,大人請這邊來。」
「不了,我今天是想跟你兒子聊一聊的。」
老漢臉色大變,伸手擋在了岳辭輝的面前,「他就是一莊稼漢,跟他有什麼好聊的?我陪大人聊!」
岳辭輝失落的搖搖頭,態度卻很堅決。
「父親,我...」
「你閉嘴!」
老漢回頭怒視。
小屋內溫馨的氣氛頓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尷尬。
「你可曾殺過人?」
身前老漢的兒子震驚的往後退了三步。
岳辭輝也感覺到大腦一陣眩暈。
如果不是周翼在身邊扶著的話,只怕他的情況比老漢的兒子好不了多少。
「大人,我求你...」
「我會的。」
岳辭輝轉過身,身形落寞就此離開。
他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回到縣城時,時間已到半夜。
官兵倒沒怎麼難為,便讓岳辭輝進去了。
前腳剛到客棧,陳柏芮帶著小環後腳就到。
對於他倆的到來,岳辭輝雖然吃驚,倒不意外。
從被揭開的那一刻,岳辭輝就算是跟整個河西郡的官僚系統徹底為敵,再也沒有和平共處的可能了。
其實,與岳辭輝為敵的又何止是樂清的官僚系統?
凡是在樂清插了一手的朝中官員,都將與他為敵。
推門進來之後,陳柏芮臉色鐵青,失去了往日標誌性的微笑。
他倒也不囉嗦,直接開門見山。
「岳大人,莫非我們非要走上那條死路嗎?」
「王大人這是何意?」
岳辭輝搬了把椅子,自顧自坐下。
「岳大人,工部參事為什麼要出現在那裡,你應該很明白。」
「這件事早就不是一個人能扛下的了。」
「你沒發現嗎,自從案件發生以來,朝廷除了最開始的爭吵之外,一直保持著沉默嗎?」
「岳大人可知為何?」
岳辭輝自然知道。
「因為高大人的手已經伸到了朝廷當中。」
陳善廣搖搖頭,否定了岳辭輝的說法。
「不是高大人將手伸到了朝廷里,而是朝中有人把手伸到了溫州。」
「岳大人,如果你要劫案本身,我是十分歡迎的,可如果要查別的...」
這次,輪到岳辭輝臉上掛著微笑了,「又當如何?」
「又當如何?岳大人只怕會身敗名裂,被萬人唾罵!」
被萬人唾罵嗎?
岳辭輝不相信。
至少樂清的百姓會站在他這一邊。
實在沒有退路,他也可以跟周翼隱姓埋名,踏上江湖。
改個名字,他又能很好的活在世間。
所以他並不擔心陳善廣的威脅。
忽然,岳辭輝覺察到一絲怪異。
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李輝繼續開口。
「王大人,此事已經發生,就絕無迴旋的可能了,就算我現在想後悔,只怕也沒有辦法。」
岳辭輝低頭嘆了口氣,表情很是遺憾。
本來周翼還覺得奇怪,可當他看到李輝右手小拇指的擺動之後,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岳辭輝用手撐著額頭,擋住了自己的視線,看起來很是苦悶。
他看不到陳善廣的表情。
但是他身後的周翼卻能將陳善廣觀察的通透。
果然,陳善廣在聽到這話後,立馬站了起來,表情竟有些止不住的亢奮。
「無妨!只要岳大人肯鬆口,此事絕對有迴旋的可能!」
岳辭輝只覺渾身發涼。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高敦居然還有能力翻案嗎?
駐軍可不歸他管轄。
要堵住駐軍的嘴,是要兵部親自下令的。
也不行。
駐紮軍因屬邊防,一個兵部並無絕對的權利管轄他們。
只有與兵部聯合,才能讓駐軍聽令。
岳辭輝真的有能力讓兵部下令嗎?
怪不得來的是陳善廣,而不是高敦。
原來他在忙著此事嗎?
牽扯到了情這攤渾水中的人,到底有多少?
岳辭輝不敢再往下想了。
陛下。
整個大唐最有權力的一個人親自跑到樂清。
為的是劫案本身嗎?
直到此刻,岳辭輝才真正確認陛下來這的目的。
他是為了整頓朝綱而來。
而且是下定決心的。
高敦啊高敦。
你算盡一切,恐怕沒猜到陛下。
下會親自到此吧?
「此事陛下已然知曉,我就算閉嘴不言的話,只怕...」
「陛下並非親眼看到,他也只是聽你說的而已,只要你改口,陛下就無法坐實這件事。」
聽到陳善廣自信的話,岳辭輝忽然替他感到一陣悲哀。
他還是低估了陛下的決心。
沒多久,王傑心滿意足的走了。
小環被留在了此處。
「你真打算替高敦隱瞞?」
面的小環的疑問,岳辭輝反問道,「你真以為我有這個能力?我只不過是陛下擺在檯面上的傀儡。」
「算了算了,不說此事。」
「還是說說劫案本身吧。」
「小環,我大致已經摸索出了這件案子的大致經過。」
「只是,我不知道你在當中扮演了個什麼樣的角色。」
「咔!」
剛被小環握在手中的茶杯,跌落到了地上。
小環連忙俯身撿起,神態有些驚慌,「你...我?我跟這件案子有什麼關係?」
「劉濤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有機會栽贓高敦的,而你...卻有機會。」
小環張口欲要反駁,卻被岳辭輝抬手止住。
「構思的確巧妙,但是押送皇糧的馬車上卻沒有任何留下的痕跡。」
「劉濤是你的親哥。」
.
小環離開了。
...
天微亮。
四日。
朝中這幾日的氣氛著實有些緊張。
儲君看著堆積在案邊的奏摺,隱隱有些皺眉。
奏章就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突然如雪花般飄來。
以李芙敏銳的政治嗅覺,很快便發現這是一場預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