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將軍府的議事廳,大門敞開,冷風倒灌。
滿堂將領身披鐵甲,腰挎戰刀,廳內只有甲葉碰撞的細碎聲響。
一名斥候跪在地上,身上的塵土還未拍乾淨,聲音嘶啞。
「報!西線烽火連三,北蠻十萬大軍猛攻落日關,守將告急,請求支援!」
話音落下,廳內的空氣瞬間繃緊。
秦嘯天站在沙盤前,大手在「落日關」的位置上重重一按。
「十萬大軍?」
他眉頭緊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將領。
「北蠻主力傾巢而出了。」
「落日關若破,北蠻騎兵便可長驅直入,直逼我安南縣側翼。」
一名獨眼將軍出列,抱拳請命。
「大將軍,末將願為先鋒,馳援西線!」
「末將也願往!」
「大將軍,下令吧!」
請戰之聲此起彼伏。
秦嘯天抬手,壓下眾人的聲音。
他做出決斷,聲音沉穩。
「我親自率主力大軍,馳援西線。」
「此戰,必須將北蠻主力徹底擊潰於落日關下!」
決定一下,整個議事廳的將領們都動了起來,準備領命出發。
蘇石站在人群最後面,心裡樂開了花。
太好了,全軍出擊,他就可以混在大部隊後面,安全又省心。
等到了戰場,隨便找個地方一趴,刀光劍影都看不見,完美。
可就在這時,秦嘯天話鋒一轉。
「我走之後,這安南縣大本營,由誰來守?」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開始游移。
誰都知道,大軍出走,留守後方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萬一北蠻人玩一手聲東擊西,留守的人就得獨自面對兇險。
蘇石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為了掐滅這絲預感,他果斷舉起手,往前擠了兩步。
「岳父,我去西線!」
他聲音洪亮,表情「誠懇」。
「我覺得我還是適合上前線當炮灰,為大軍衝鋒陷陣,貢獻自己微薄的力量!」
秦嘯天看著他,露出了一個讚許的笑容,然後搖了搖頭。
「不。」
他走到蘇石面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讓蘇石齜牙咧嘴。
「賢婿莫鬧,你是文人,是帥才,運籌帷幄才是你的長處。」
秦嘯天轉過身,對著滿堂將領大聲宣布。
「我走之後,安南縣一切軍政要務,由蘇石全權負責!」
「他是定海神針,有他在,我才能放心去西線殺敵!」
蘇石臉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就沒了。
他想開口拒絕,卻發現秦嘯天那雙虎目正盯著他,裡面寫滿了「我相信你」和「你敢說不試試」。
周圍的將領們也紛紛投來敬佩的目光。
「姑爺坐鎮後方,我等就放心了!」
「有毒士在此,北蠻小兒必不敢來犯!」
蘇石想哭。
你們放心,我不放心啊!
秦嘯天開始點兵。
「張虎,你率領的破甲營,隨我出發!」
「李豹,你的神弓營,一個不留,全部帶走!」
「王莽,重騎兵……」
他點走的,全是鎮北軍的精銳。
蘇石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最後,秦嘯天拍了拍蘇石的肩膀,用一種「我為你考慮得很周到」的語氣說道。
「賢婿,我把城裡那三千老弱病殘都留給你了,他們守城牆,搬石頭還行。」
「另外……」
他頓了頓,指向一旁的秦婉瑜和李虎。
「婉瑜留下當你的副將,保護你的安全。虎賁營也留下三百人,供你調遣。」
蘇石徹底絕望了。
三千老弱,三百虎賁,守一座邊境孤城?
這是人幹的活嗎?
他看著秦嘯天,嘴唇哆嗦著,擠出一句話。
「岳父……我……我能不去嗎?」
秦嘯天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差點把他的魂拍出來。
「賢婿,為父相信你!」
大軍集結,號角連天。
蘇石站在城樓上,看著秦嘯天率領著黑壓壓的大軍向西開拔,捲起漫天塵土。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遺棄在沙灘上的貝殼。
秦婉瑜走到他身邊,甲冑在身,英姿颯爽。
「夫君,接下來我們該如何部署?」
蘇石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部署什麼,該吃吃,該喝喝,城門關好就行。」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躺下,思考一下人生。
他是不是作死作得太成功了?
大軍出發剛剛過了半日。
安南縣的城門還開著,百姓們正往城裡運送著秋收的糧食。
突然,一陣急促到變調的號角聲從遠方的哨塔傳來。
緊接著,一騎快馬瘋了似的沖向城門,馬上的斥候伏在馬背上,聲音帶著哭腔。
「關門!快關城門!」
「敵襲!是北蠻的騎兵!!」
城門口瞬間大亂。
那名斥候衝進城門後,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沖向城樓。
他衝到蘇石面前,嘴唇乾裂,聲音嘶啞。
「姑……姑爺!西線……西線是佯攻!」
「北蠻小王子拓跋宏,親率三萬精銳狼騎,繞過了落日關,已經……已經不足五十里了!」
「轟!」
蘇石的腦子,像被一道天雷劈中。
三萬精銳騎兵?
五十里?騎兵衝鋒,一個時辰就到城下了!
而城裡,只有三千老弱,和三百個剛學會啃磚頭的虎賁。
兵力懸殊,十倍不止。
這個訊息像瘟疫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安南縣。
恐慌爆發了。
街上的百姓扔下貨物,瘋了似的往家裡跑。
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
無數人開始收拾細軟,拖家帶口地湧向南門,想要逃離這座即將被踏平的孤城。
蘇石站在城頭,看著遠處地平線上捲起的、遮天蔽日的煙塵,腿肚子開始轉筋。
他感覺膀胱有點發脹。
這下完了。
這次真的要被砍死了。
秦婉瑜「嗆啷」一聲拔出長劍,劍鋒在烈日下泛著冷光。
她站到蘇石身前,目光盯著遠方的煙塵,沒有一絲畏懼。
「夫君莫怕,婉瑜便是死,也會護你周全!」
蘇石看著她堅毅的背影,感動得快哭了。
他心裡在吶喊:別護了!趕緊投降吧!這怎麼打?拿頭去打嗎?
煙塵越來越近,大地的震顫感已經透過城牆,傳到了腳底。
黑壓壓的騎兵洪流,出現在視野盡頭。
刀槍如林,旌旗蔽日。
北蠻大軍兵臨城下,將小小的安南縣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身穿金色戰甲的年輕將領,胯下騎著一頭雪白巨狼,在陣前緩緩踱步。
他手中馬鞭一指城樓上的蘇石,聲音如同炸雷。
「蘇石小兒何在?滾出來受死!」
城樓上的守軍,看著城下那片望不到頭的刀山火海,許多人已經腿軟得握不住兵器。
蘇石看著城下那個囂張的小王子,又看了看身邊秦婉瑜那張「視死如歸」的臉。
他突然心生一計。
既然打不過,投降總行了吧?
為了方便投降,是不是應該先把門開啟,以示誠意?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對,開啟城門,請君入甕!
不,是請君來砍我,放過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