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莊的三千畝地被徹底翻了一遍。
一筐筐土豆堆積如山，彷佛永遠也運不完。
蘇石看著這些圓滾滾的傢伙，心裡盤算著如何才能把它們變成虧損。
他大手一揮，命令車隊將土豆源源不斷地運入京城。
內務府的衙門口，成了全京城最熱鬧的地方。
蘇石讓人搭起了一個高台，旁邊立起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寫著幾個大字。
「神農蛋，一文錢十斤，管飽！」
牌子一掛出來，所有人都圍了上來，伸著脖子看。
「神農蛋？這是什麼東西？」
「就是蘇大人從地里挖出來的那些泥疙瘩！」
「一文錢十斤？真的假的？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百姓們議論紛紛，卻沒人敢第一個上前購買。
樊樓里，王老和一群糧商聽著手下的匯報，哄堂大笑。
「神農蛋？虧他想得出來，他怎麼不叫閻王爺的催命符？」
錢老闆的臉還腫著，他咬牙切齒地附和。
「會長說的是！百姓們吃了這麼多年的米麵，誰會去吃那來路不明的土坷垃！他這是在自取其辱！」
王老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
「由他去鬧，咱們的米鋪繼續關著。我倒要看看，他能用這些泥蛋子撐幾天。」
然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所有糧商的預料。
飢餓是最好的推銷員。
一個餓了三天的流民，實在扛不住了，他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枚銅錢，遞了上去。
「大人，我……我買十斤。」
李虎親自給他裝了滿滿一大麻袋，那分量，遠不止十斤。
流民抱著那袋土豆，像是抱著稀世珍寶，跑回了家。
半個時辰後，一股奇異的香氣從他家那破敗的茅屋裡飄了出來。
左鄰右舍都探出了頭。
只見那流民一家老小，圍著一鍋煮熟的土豆，狼吞虎咽。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滿足到近乎神聖的表情。
「好吃！太好吃了！」
「爹，我飽了，我肚子飽了！」
這一幕，比任何言語都有說服力。
「走！去買神農蛋！」
人群像瘋了一樣湧向內務府門口。
一文錢，能買到一大袋沉甸甸的食物。
這東西不僅能吃，而且味道還不錯，最重要的是，它頂餓。
吃了兩個，肚子裡就感覺沉甸甸的，踏實。
京城裡所有關著門的米行，瞬間成了最諷刺的笑話。
門口羅雀，蛛網暗結。
而內務府的門口，排隊的百姓從街頭排到了街尾。
蘇石看著眼前火爆的場面，心裡卻在滴血。
【系統提示：財富值+10兩。】
【系統提示：財富值+15兩。】
雖然賣得便宜，但架不住量大。
不行，必須加大虧損力度。
「李虎，再立一塊牌子！」
「凡今日購買神農蛋者，皆可憑小票，免費領取一張煤油燈兌換券！」
這個訊息一出，人群徹底沸騰了。
煤油燈！
那可是京城裡富貴人家才能用得起的寶貝。
現在，只要花一文錢，就能免費得一張兌換券？
「蘇大人是活菩薩下凡啊！」
「這哪裡是賣糧食，這分明是在散財啊！」
百姓們對蘇石的敬仰，達到了頂峰。
他們不知道，蘇石看著飛速減少的兌換券和緩慢增長的財富值，心疼得快要昏過去。
這敗家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糧商們徹底慌了。
他們沒想到，自己囤積居奇的糧食，一夜之間，變得一文不值。
「王會長，怎麼辦啊！百姓們都不買米了！」
「是啊，再這麼下去，我們庫里的米都要發霉了！」
王老也坐不住了，他額頭上全是冷汗。
「降價！我們也降價！」
「把米價降到四兩銀子一石！不，三兩！」
第二天，米行開門了。
門口掛著「三兩一石」的牌子。
可一整天，都無人問津。
百姓們扛著一袋袋土豆從米行門口走過，臉上帶著嘲弄的笑。
「三兩銀子一石？他怎麼不去搶？」
「就是，一文錢能買十斤神農蛋，夠我們全家吃兩天了。三兩銀子，夠我們吃一年神農蛋了！」
糧商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們想跟蘇石打價格戰，卻發現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人家的成本，是地里刨出來的，接近於無。
而他們的米，是真金白銀收上來的。
降到三兩，已經是血虧。
可即便血虧，也無人問津。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當初他們為了囤糧，從各大錢莊借了高利貸。
如今約定還款的日期到了。
錢莊的夥計帶著打手，開始挨家挨戶地上門。
「王會長，您欠我們萬通錢莊的十萬兩，今天該還了吧？」
「錢老闆，利滾利，你現在欠我們二十萬兩了！」
「不還錢？可以，那就用你家的鋪子和宅子抵債！」
哭喊聲，打砸聲，在京城各處響起。
昔日裡風光無限的糧商，如今成了過街老鼠。
深夜，蘇府門外。
一個人影跪在石獅子旁，對著朱紅色的大門，一下一下地磕著頭。
額頭已經磕破，鮮血混著泥土，糊了一臉。
是錢老闆。
府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石披著外衣，站在門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大人，求求您，求求您發發慈悲！」
錢老闆連滾帶爬地挪到蘇石腳下，抱著他的腿哭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收購我手裡的糧食吧，我願意半價賣給您！不，一折！一折就行！」
蘇石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
他看著這個當初往米里摻沙子的人。
「我不收垃圾。」
錢老闆渾身一顫，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
蘇石抽回自己的腿，後退了一步。
「不過，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給你指條明路。」
「城西的黑水坡正在招募礦工，管飯。」
錢老闆癱在地上，如同一灘爛泥。
蘇石看著他，也看著他身後那些在暗中窺探的，其他糧商的影子。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條寂靜的街。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現在，你們就是那堆雪。」
糧商集團徹底崩盤了。
第二天，戶部門口跪了一地的人。
以王老為首的所有糧商，哭著喊著，要把手裡的存糧「捐獻」給朝廷。
最後，蘇石做主，以一兩銀子十石的「收購價」，將他們所有的存糧盡數收入官倉。
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糧荒，就這麼被蘇石用一堆土豆化解了。
他還順手用極低的價格，為朝廷建立了一個龐大的戰略儲備糧倉。
夏皇龍顏大悅，當朝下旨，將這次平抑糧價所得的差額，全部劃撥給內務府，作為蘇石的「平準基金」。
蘇石拿著那張數額巨大的銀票，欲哭無淚。
【系統提示：恭喜宿主力挽狂瀾，穩定大夏經濟，獎勵財富值一百萬兩。目前總財富值：……】
他已經不敢再看那串零了。
他感覺自己離鹹魚的夢想，又遠了一光年。
就在蘇石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傳令兵神色慌張地衝進了內務府。
「報——！」
「大人！海邊八百里加急軍報！」
蘇石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海邊出了什麼事？
傳令兵跪在地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探索號船隊……回來了！」
蘇石愣住了。
隨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回來了？
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是船沉了，銀子都餵了王八，只剩下幾個倒霉蛋坐著小舢板逃回來報喪的！
太好了！
終於虧了一筆大的！
他幾乎要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