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石向後倒去，後腦勺卻沒磕在堅硬的石板上。
李虎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來，用身體當了肉墊。
「大人！大人您怎麼了！」
「快！傳郎中！」
王霸也嚇得魂飛魄散，剛找回來的主心骨要是沒了，他寧可抱著金山沉到海底。
碼頭上一片雞飛狗跳。
蘇石被幾個護衛七手八腳地抬到一旁的陰涼處，有人掐人中，有人扇風。
他悠悠轉醒，睜開眼，首先看到的不是李虎那張焦急的大臉，而是不遠處，依舊在陽光下閃爍著奪目光芒的金磚。
不是夢。
蘇石兩眼一閉，又想昏過去。
「大人，您醒了！」劉承遞過來一碗水。
蘇石沒接，他撐著地坐起來，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幾艘破船。
水手們還在往下搬東西。
一箱又一箱。
有些箱子在搬運途中破損，滾出來的，無一例外，全是金磚。
碼頭上圍觀的百姓已經從最初的驚呼，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著嘴，喉嚨里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們這輩子見過的銅錢加起來，可能都換不到地上那一塊最小的金磚。
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們對財富的想像。
黃金，像不要錢的石頭一樣，被隨意地堆放在碼頭上。
很快，那幾艘破船的吃水線肉眼可見地上浮。
船身變輕了。
而碼頭上，多了一座由無數金磚堆砌而成的小山。
金山。
王霸說的是真的。
蘇石的心，也隨著船身的上浮，一點點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王霸指揮著手下，又從船艙里抬出許多別的東西。
一袋袋散發著奇異香味的香料。
一根根泛著乳白色光澤，比人還高的象牙。
還有一些用濕泥包裹著根部，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樹苗。
以及幾麻袋奇形怪狀，顆粒飽滿的種子。
蘇石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麼。
那是橡膠樹苗，還有玉米。
他的眼前又是一黑。
這些東西的價值，在此時此刻或許不如黃金耀眼。
可蘇石明白，它們在未來，能換來的東西，比那座金山還要多上千倍萬倍。
完了。
全完了。
這下不是富可敵國了。
這是要把整個世界都買下來。
就在他萬念俱灰，思考著是跳進海里還是找根繩子吊死比較體面時，腦海里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催命的符咒。
【警告！警告！財富值嚴重溢位！已突破系統可計量上限！】
【任務「富可敵敵國」判定為超額完成！完成度百分之一萬！】
【懲罰機制啟動！請宿主在十二個時辰內，將超出部分的財富值清零！】
【倒計時開始！若時辰結束未能完成，將觸發終極懲罰「天打雷劈」！】
蘇石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從地上一蹦三尺高。
「什麼玩意兒？」
天打雷劈？
這系統是認真的？
他看著那座金山，又看了看腦海中那個血紅色的倒計時。
十二個時辰，也就是二十四小時。
要把這麼多錢花光？
開什麼玩笑！
蘇石的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後背的衣服都被浸濕了。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他衝到金山前，抱起一塊金磚，感覺那不是黃金，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燙手！
太燙手了！
不行，必須立刻把這些東西處理掉！
他轉過身，對著碼頭上那些還在發呆的苦力和百姓，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分了！都分了！」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他，沒明白他的意思。
蘇石急得直跳腳，他抓起一塊金磚，塞到離他最近的一個碼頭苦力懷裡。
那苦力抱著金磚，像是抱著一個炸藥，手足無措。
「大人……這……這使不得……」
「有什麼使不得的！」蘇石眼睛都紅了，「本官說使得就使得！」
他對著所有人大喊：「今天所有在碼頭的人，見者有份！出力卸貨的苦力，每人賞金條一根！旁邊看熱鬧的，每人賞金葉子一片！」
此言一出，人群先是寂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潮。
「謝大人賞！」
「蘇大人是活菩薩下凡啊！」
整個碼頭瘋了。
人們不再圍觀，他們沖向那座金山，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李虎和護衛們想攔，被蘇石一把推開。
「讓他們拿！誰敢攔，就是跟我蘇石過不去！」
場面徹底失控。
蘇石看著飛速減少的金山，心裡沒有半分心疼，只有無盡的焦慮。
太慢了。
照這個速度，十二個時辰根本不夠！
「王霸！」蘇石對著船長喊道，「船上還有什麼？值錢的都給我扔下來！」
王霸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執行命令。
「把香料和象牙也搬下來！都分了！」
一袋袋名貴的香料被劃開，奇異的香氣飄滿了整個碼頭。
一根根溫潤的象牙被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蘇石還不滿足。
「回京！立刻回京！」
他讓人將剩下的金磚裝上馬車，不是一箱一箱地裝，而是直接倒進去，鋪滿了整個車廂。
他坐上馬車，腳下踩著的，屁股下面坐著的，全都是冰冷堅硬的金磚。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瘋狂的碼頭。
訊息比馬車跑得更快。
當蘇石的馬車還未到京城時，「蘇總辦攜金山歸來，碼頭分金」的訊息已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全城沸騰。
等蘇石的馬車抵達城門時，迎接他的，是望不到頭的百姓。
他們擠滿了街道兩旁，眼神狂熱。
「活財神回來了！」
「蘇大人回來了！」
馬車在人群的簇擁下，寸步難行。
無數的鮮花、果子被扔進車廂，落在那些金磚上。
蘇石坐在車裡，看著外面一張張激動的臉，聽著耳邊一聲聲狂熱的呼喊，只覺得頭皮發麻。
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
「蘇大人萬歲！」
「萬歲！」
「蘇大人萬歲！」
「萬歲」之聲，此起彼伏，匯成一股聲浪，直衝雲霄。
蘇石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猛地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對著離他最近的幾個百姓，驚恐地捂住他們的嘴。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壓得極低，像是在哀求。
「別喊了！別害我！」
「我求求你們了，我有錢，但我真的不想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