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目光像黏在了蘇石身上,怎麼也挪不開。
滿朝文武順著皇帝的視線,齊刷刷地看向角落裡那個灰頭土臉的青年。
蘇石感覺自己像被一群狼盯上的兔子,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他默默地往柱子後面又縮了縮。
「蘇石。」
夏皇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石渾身一僵,只能磨磨蹭蹭地從柱子後挪出來,垂著頭走到大殿中央。
「臣……在。」
「你覺得,這仗該怎麼打?」夏皇饒有興致地問。
蘇石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比鍋底還黑的臉,有氣無力地回答:「陛下,臣不懂打仗,臣只想回家睡覺。」
此話一出,武將佇列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嗤笑聲。
宰相李斯年更是抓住了機會,立刻出列。
「陛下,您看,蘇石此人油滑無比,毫無擔當!國難當頭,竟只想著自己安逸!此等人物,豈可信重?」
夏皇沒理會李斯年,他只是盯著蘇石,眼神里的光越來越亮。
「朕不讓你去前線衝殺。」
夏皇緩緩開口。
「朕給你個官做,行軍大總管,如何?」
蘇石一愣,行軍大總管?
這名頭聽起來嚇人,他下意識就想拒絕。
兵部尚書在一旁小聲解釋道:「蘇大人,行軍大總管,主理大軍出征的一切糧草、軍械、輜重排程,不用上陣殺敵。」
不用打仗?就是個管後勤的?
蘇石的眼睛亮了。
管後勤,不就是管花錢嗎?
這個我熟啊!
他立刻換上一副沉痛的表情,對著夏皇深深一拜。
「陛下信重,臣萬死不辭!定為我大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那變臉的速度,讓旁邊的李斯年都看呆了。
夏皇滿意地笑了。
「好!朕給你個權力,出征前,所有軍需排程,你一人說了算!兵部戶部,全力配合!」
「朕只有一個要求。」
夏皇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變得冰冷。
「用錢,把咱們的兵,給朕武裝到牙齒!」
蘇石領了旨,當天就走馬上任。
他拿著皇帝賜下的金牌,帶著李虎,大搖大擺地進了京郊大營。
兵部的一位侍郎陪在旁邊,臉上掛著職業的假笑。
蘇石看著校場上正在操練計程車兵,眉頭越皺越緊。
士兵們身上穿的,大多是破舊的皮甲,有些甚至只是在要害部位釘了幾塊鐵片。
手裡的長矛,矛頭鏽跡斑斑,槍桿也滿是裂紋。
「停下。」
蘇石喊了一聲。
他走到一個士兵面前,指著他身上的皮甲。
「這東西,能擋刀嗎?」
那士兵愣了一下,老實地回答:「回大人,擋不住,只能求個心安。」
蘇石又指著他手裡的長矛。
「這東西,能捅穿北蠻子的甲嗎?」
士兵的頭埋得更低了。
「回大人,捅不穿,捅馬肚子都費勁。」
蘇石轉過頭,看向那位兵部侍郎。
「這就是咱們要去跟北蠻三十萬鐵騎拼命的兵?」
兵部侍郎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解釋:「蘇大人,國庫緊張,這些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將士們悍不畏死,靠的是一腔血勇。」
蘇石聽笑了。
「血勇?」
他指著那些士兵,對著兵部侍郎和一眾將官,提高了聲音。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要用人命去填。我的兵,命比金子貴!」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士兵和底層軍官,全都猛地抬起了頭。
他們看著這個新上任的大總管,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兵部侍郎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蘇石直接一揮手,懶得跟他廢話。
「傳我的令!」
「所有皮甲,全部換成鐵甲!庫房裡的鐵甲不夠,就去民間鐵匠鋪買!連夜給朕打造!」
「原本穿鐵甲的,全部換成內務府新煉的精鋼甲!」
「所有生鏽的長矛,全部回爐!換裝摻了『星辰鐵』的新式長槍!」
兵部侍郎的臉都白了。
「大人,不可啊!這……這要花多少錢?戶部不會批的!」
蘇石從懷裡掏出內務府的金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用的是內務府的錢,是陛下的私房錢,不使用者部批。」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官員,又下了一道命令。
「還有伙食!從今天起,軍中伙食標準,翻倍!」
「以前一天兩頓,現在一天三頓!以前是稀粥配鹹菜,現在必須頓頓見肉!」
一個負責伙食的軍官哭喪著臉湊上來。
「大人,這天乾物燥,鮮肉不易儲存啊。」
「蠢貨!」
蘇石罵了一句。
「把豬肉、羊肉切塊,用大量的鹽和香料醃製,再用油煎透,然後封進陶罐里,用蠟密封!想吃的時候,取出來蒸熟就行!」
這不就是午餐肉罐頭的雛形嗎?
蘇石只是隨口一說,那軍官卻如獲至寶,連連點頭,跑著就去安排了。
蘇石的命令,像一陣狂風,席捲了整個京郊大營。
兵部的官員們急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蘇石花錢的速度,簡直就是敗家。
短短几天,京城所有的鐵匠鋪都被內務府包了下來,日夜不停地趕製鎧甲和兵器。
無數的豬羊被宰殺,伙房的香氣飄出幾里地。
蘇石把後勤攪得天翻地覆,自己卻當起了甩手掌柜。
他溜達到了內務府的工坊。
這裡比軍營的味道好聞多了。
畢盛正帶著一群工匠,在一個獨立的院子裡忙活。
看到蘇石,他像看到親人一樣迎了上來,臉上滿是煙燻火燎的黑灰。
「大人,您看!」
畢盛獻寶似的,指著院子中央擺放的幾樣新東西。
一個是被加固過的銅製柜子,前面連著一根長長的銅管,看起來像個醜陋的噴頭。
「這是您說的『猛火油櫃』,下官改進了一下,加了壓力閥,能噴出三丈遠!」
一個工匠當場演示,他搖動柜子旁的把手,對著遠處的草人一噴。
一道火龍呼嘯而出,瞬間將草人吞噬。
那熾熱的溫度,隔著老遠都讓人臉頰發燙。
蘇石滿意地點點頭,這不就是個簡易噴火器嗎?
他又看向旁邊擺放的一排排陶罐。
「這個呢?」
「大人,這是『黑水燃燒彈』!」
畢盛拿起一個陶罐,裡面裝滿了黏稠的黑油,罐口用布塞著。
「點燃布條,扔出去,落地就碎,火油四濺,沾上就滅不掉!」
他讓工匠又演示了一下。
陶罐被扔出,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黑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火焰轟然燃起,燒得地面一片焦黑。
看著這兩樣大殺器,蘇石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一點。
他感覺自己有了些安全感。
「這些東西,能造多少?」
「回大人,只要材料足夠,一天能產出二十具猛火油櫃,三百罐燃燒彈!」
蘇一拍大腿。
「造!」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
「不惜成本地造!把內務府帳上剩下的錢,全都給朕砸進去!我要讓每個百人隊,都配上這玩意兒!」
畢盛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下官遵命!」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在蘇石不計成本的金錢攻勢下,京郊大營的五萬兵馬,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士兵們換上了嶄新的鎧甲,陽光下,一片晃眼的精光。
他們手持鋒利的長槍,槍尖的寒芒讓人不寒而慄。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紅光,那是吃飽了肉才有的氣色。
士氣高漲,前所未有。
畢竟,這樣的待遇,以前想都不敢想。
大軍的裝備煥然一新,後勤物資堆積如山。
可一個尷尬的問題,擺在了夏皇和滿朝文武的面前。
裝備是頂級的了,指揮官,還沒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