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石正準備兩眼一翻,往後就倒。
【叮——】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最深處響起,清脆,乾淨,不帶任何情緒。
他準備癱軟的身體瞬間僵住。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雖然已經很久沒有聽見,但他永遠忘不了。
是那個把他坑到這個世界,又害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擺爛的罪魁禍首。
系統。
蘇石的眼前,出現了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的風格還是一如既往的簡潔,幾行冰冷的黑字浮在上面。
【終極任務觸發:平定北患】
蘇石的眼皮跳了一下。
【任務描述:宿主需掛帥出征,徹底解決北蠻威脅。】
他繼續往下看。
【成功獎勵:系統解綁,保留當前所有財富,獲得「永久鹹魚光環」。】
【光環效果:無病無災,無人打擾,安享晚年。】
蘇石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系統解綁?保留財富?
安享晚年?
這四個字,像帶著魔力,在他腦海里不斷放大,閃著金光。
他彷佛已經看見了自己躺在金山銀海之中,左手拿著冰鎮酸梅湯,右手摟著絕世美女,陽光沙灘,海風微醺的退休生活。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翹起,口水差點流下來。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最後一行字,想看看這完美的任務是不是還有什麼附加的驚喜。
【失敗懲罰:財富清零,系統強制續約,開啟「乞丐模擬器」模式。】
蘇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乞丐模擬器?
他看著那五個黑漆漆的大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上下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他打了個寒顫。
財富清零,他能接受,大不了從頭再來。
系統強制續約,他也認了,反正這麼多年也習慣了。
可這個「乞丐模擬器」模式是什麼鬼東西?
他毫不懷疑,以這個狗系統的尿性,真到了那個地步,他絕對會成為史上最悽慘的乞丐。
冬天睡橋洞,夏天被狗追,討來的飯餿了,撿來的碗漏了。
蘇石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百種悲慘的死法。
他再抬頭,看看光幕上「安享晚年」四個字,又看看最下面那行「乞丐模擬器」。
一邊是天堂,一邊是地獄。
一邊是躺在金山上曬太陽,一邊是跪在泥水裡啃窩頭。
前有北蠻三十萬鐵騎的彎刀,後有系統冰冷無情的乞丐碗。
選哪個?
這還用選嗎!
蘇石的眼神變了。
他那原本準備裝暈的渙散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胸中那股想要擺爛的頹廢之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鬥志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不是為了家國天下,也不是為了黎民百姓。
他是在為了自己的退休金而戰!
為了以後幾十年能安安穩穩地當一條鹹魚,為了能把這個該死的系統徹底踢出自己的世界!
這一仗,老子打了!
「蘇大人這是怎麼了?莫不是被李相的舉薦嚇傻了?」
「我看是樂傻了,一步登天,這可是大夏兵馬大元帥的帥位啊!」
「他敢接嗎?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御書房內,群臣的竊竊私語還在繼續。
李斯年撫著鬍鬚,看著呆立當場的蘇石,嘴角的笑意愈發得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讓蘇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出這個丑,下不來這個台。
他就是要讓皇帝看看,他所信重的這個「奇才」,不過是個上不了台面的跳樑小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蘇石會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饒時。
蘇石,動了。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
那原本微微佝僂的背脊,挺得像一桿標槍。
他臉上那驚慌失措的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與決然。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或嘲諷,或算計,或看戲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宰相李斯年的身上。
「李相。」
蘇石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多謝您的舉薦。」
李斯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蘇石沒有再理會他,他轉身,對著龍椅上的夏皇,撩起前襟,單膝跪地。
這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軍人般的乾脆利落。
整個御書房的嘈雜,在這一刻戛然而生。
所有人都看著跪在大殿中央的蘇石,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蘇石抬起頭,他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字字鏗鏘。
「陛下!」
「魏老將軍為國吐血,趙將軍為國斷腿,諸位將軍或年邁,或有舊疾,皆是為我大夏流盡了血汗。」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已經為大夏付出了太多!如今,他們病了,累了,我們不能再讓他們去拼命了!」
「既然諸位大人都有恙在身,那這副擔子……」
蘇石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他一字一頓,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我蘇石,扛了!」
「轟!」
這五個字,如同九天之上的滾滾驚雷,在每個人的頭頂炸響。
整個御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那個剛剛還在吐血的魏老將軍,忘了繼續捂胸口。
那個癱在地上呻吟的趙將軍,忘了繼續捶自己的腿。
那些低著頭裝鵪鶉的將軍們,全都猛地抬起了頭,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李斯年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碎裂,只剩下滿眼的錯愕與荒唐。
他身後的文官集團,一個個張大了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他們設想過蘇石一百種反應。
他可能跪地求饒,可能破口大罵,可能當場嚇暈。
他們唯獨沒有想到,他會接。
他竟然真的接了!
他怎麼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單膝跪地的青年身上。
他跪在那裡,身形算不上魁梧,背影卻彷佛能撐起整片天空。
他臉上帶著一種大義凜然,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
這一刻,沒有人再把他當成那個只知道花錢的敗家子。
這一刻,他身上彷佛籠罩著一層光。
那是名為「擔當」的光。
蘇石跪在地上,心裡卻在瘋狂吶喊。
我不是為了家國天下!
我只是為了我的退休金!
但這並不妨礙我,順手救個國。
龍椅之上,夏皇一直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群臣百態,看著李斯年的算計,看著蘇石被逼入絕境。
直到蘇石喊出那句「我蘇石,扛了!」
夏皇一直輕敲著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的眼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絲看戲的玩味,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石從未見過的,複雜而深邃的光。
他站起身,走下御階,親自來到蘇石面前。
「蘇石。」
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可知,帥印重如山,軍令如山倒。你接下的,是五萬將士的性命,是大夏的國運。」
蘇石抬起頭,迎上皇帝的目光,他的回答,依舊簡短而有力。
「臣,知。」
夏皇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笑了。
「好。」
「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