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太平王府的後花園,比從前的國公府大了三倍。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奇花異石,都是內務府的頂尖工匠操辦,處處透著皇家氣派。
蘇石坐在一塊太湖石上,手持一根光溜溜的竹竿,竹竿的盡頭系著一根絲線,絲線的末端,是一枚被掰直了的魚鉤。
魚鉤沉在水裡,驚不起半點波瀾。
他望著水面倒映的藍天白雲,長長吐出一口氣。
封王之後,他徹底擺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皇帝特許他免了朝會,日子總算清淨了幾天。
這種不用動腦子,不用算計著如何虧錢的日子,才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花園的寧靜。
一個穿著異域服飾的高挑身影,像一團火焰,闖進了這片寧靜的水墨畫。
「蘇石!」
來人聲音清脆,帶著幾分草原的風沙味道。
蘇石頭也沒回,繼續盯著水面。
「阿依娜公主,你的傷養好了?可以回草原了?」
阿依娜幾步走到他身邊,看著他手裡的竹竿和那枚直鉤,眉頭一挑。
「你在做什麼?」
「釣魚。」蘇石的回答有氣無力。
「用直鉤?」阿依娜覺得不可思議。
「心誠則靈。」蘇石隨口胡謅。
阿依娜在他身邊蹲下,雙手托著下巴,也看著水面。
「我不回去了。」
蘇石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這位本該作為戰敗方代表,早就該被送還北蠻的公主。
「戰爭都打完了,你留在這裡做什麼?我們王府的伙食費很貴的。」
阿依娜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著蘇石,語氣認真。
「你們大夏的土豆太好吃了,我離不開。」
蘇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見過各種賴著不走的理由,用土豆當藉口的,還是頭一個。
「公主殿下,你要是喜歡,本王送你幾車種子,夠你們整個部落吃到下輩子。」
「種子帶走了,種出來也不是那個味道。」阿依娜搖搖頭,「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也養一方土豆。我吃了你們的土豆,就是你們的人了。」
蘇石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他決定換個話題。
「你作為北蠻與西域的聯絡人,如今北蠻已降,西域諸國想必也收到了訊息。你留在這裡,於情於理都不合。」
阿依娜忽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陽光下,她那張帶著異域風情的臉龐,輪廓分明,眼神灼灼。
「蘇石,我不想跟你繞圈子。」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我要嫁給你。」
蘇石手一抖,竹竿差點掉進池子裡。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躺平太久,出現了幻聽。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嫁給你。」阿依娜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打聽過了,你們大夏的王爺,可以有好幾個妻子。」
蘇石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阿依娜繼續往下說,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你別以為我是空手來的。我母親是西域第一大國的公主,我手裡掌握著通往西域三十六國的所有商路。只要你娶我,這些商路,就是我的嫁妝。」
她的眼中閃動著光芒。
「這不僅是財富,更是打通大夏與西域的命脈。有了這條商路,你的土豆,你的粉條,你的那些新奇玩意兒,都可以賣到整個西域,換回數不盡的牛羊、香料和寶石。」
蘇石聽著這些話,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他捂住了胸口,感覺心口又開始發悶。
又是生意,又是賺錢。
這個女人不是來嫁給他的,是來給他送錢的。
他看著阿依娜,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公主殿下,算我求你了,你放過我吧。我對商路沒興趣,對錢也沒興趣,我只想安安靜靜地釣魚。」
「你騙人。」阿依娜一針見血,「你若真的對這些沒興趣,又怎麼會弄出那麼多賺錢的生意?你只是在偽裝。」
蘇石絕望地發現,自己跟她解釋不清。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又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說得好。」
蘇石回頭,只見秦婉瑜一身勁裝,正緩緩走來。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落在阿依娜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西域的商路,確實是份厚禮。」
阿依娜毫不示弱地迎上秦婉瑜的目光。
「那要看鎮國太平王,敢不敢收。」
秦婉瑜走到蘇石身邊,很自然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領。
她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示。
「我夫君的膽子,一向很大。」她看著阿依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過,我們王府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彷佛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花園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緊繃。
阿依娜笑了,那笑容帶著草原的野性與不羈。
「你想怎樣?劃下道來,我接著就是。」
秦婉瑜拍了拍手,臉上的笑意更濃。
「好,爽快。我也不欺負你,咱們就比試比試。你若贏了,你的事,我替你向王爺分說一二。你若輸了……」
「我若輸了,立刻離開王府,絕不再踏入半步。」阿依娜乾脆地接話。
「好。」
秦婉瑜話音剛落,身形一動,已經退到了旁邊的一片空地上。
阿依娜也毫不猶豫,跟著掠了過去。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這樣在王府的後花園裡爆發了。
兩人都沒有用兵器,只是拳腳切磋。
阿依娜的招式大開大合,如同狂風卷沙,每一擊都帶著一股悍勇之氣。
秦婉瑜則沉穩如山,一招一式都帶著軍中磨礪出的精準與狠辣,見招拆招,滴水不漏。
拳腳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衣袂翻飛,帶起陣陣勁風。
蘇石夾在中間,只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大。
他看著兩個武力值爆表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打來打去,那些名貴的花草被她們的勁氣掃得東倒西歪。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池子裡的錦鯉。
他縮了縮脖子,悄悄地挪動腳步,想趁著兩人打得激烈,溜之大吉。
剛挪了兩步,兩道凌厲的目光同時掃了過來。
「站住!」
秦婉瑜和阿依娜異口同聲地喝道。
蘇石的身體僵在原地,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看著那兩個打得香汗淋漓,卻依舊氣勢逼人的女人,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們打歸打,別把我的魚嚇跑了。」
兩人似乎都沒聽見,又重新戰作一團。
這場切磋,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功夫。
最終,兩人各自退後幾步,遙遙相對,都在劇烈地喘息。
看樣子,是平分秋色。
阿依娜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眼中滿是戰意。
「你很強。」
「你也不弱。」秦婉瑜平復了一下呼吸,目光中帶著欣賞。
她轉頭看向蘇石,忽然開口。
「夫君,我覺得阿依娜公主說的有道理。」
蘇石愣住了。
只聽秦婉瑜繼續說道:「王府里的生意越來越多,你又懶得打理。帳房和管家們雖然盡心,卻缺少一個能總攬全域性的人。」
她看向阿依娜,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阿依娜公主既然想留下,也不能白吃白住。」
阿依娜眉頭一挑:「你想讓我做什麼?」
秦婉瑜露出了大婦風範十足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安排。
「以後,王府所有對外的生意,從土豆種植到粉條售賣,再到你帶來的那些西域商路,就都交給你來打理。」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算是你留在王府的投名狀,也算是對你能力的一個考驗。你做得好,日後才有資格談別的。」
這番話,既是給了阿依娜一個台階,也是給她安排了一個「高階打工仔」的身份。
蘇石聽明白了。
秦婉瑜這是想找個免費的勞動力,來幫自己處理那些麻煩的賺錢生意。
他剛想開口反對,這不等於又多了個幫自己賺錢的嗎?
阿依娜卻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好!一言為定!」
她欣然同意了這個提議,彷佛占了多大便宜一樣。
在她看來,這不僅是留下的機會,更是深度介入蘇石生活的開始。
蘇石看著一臉得意的秦婉瑜和一臉興奮的阿依娜,只覺得自己的富豪生活,越來越枯燥,也越來越身不由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