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下達的第三天,鎮國公府的老匾額被摘了下來。
一塊嶄新的,由皇帝親筆御書的「鎮國太平王府」金絲楠木牌匾,在禮部官員的操持下,被鄭重其事地掛上了府門。
鞭炮聲震耳欲聾,整條街都被前來道賀的馬車堵得水泄不通。
蘇石站在府內,隔著門縫看著外面那一張張堆滿諂媚笑容的臉,只覺得頭疼欲裂。
這些人不是來道賀的,是來給他上墳的。
「關門!」
蘇石對著管家吼了一嗓子。
「把門關死!誰來也不見!就說本王……病危,誰敢闖就打出去!」
管家一臉為難,看著門外那些非富即貴的賓客,小聲提醒。
「王爺,外面有幾位皇親國戚,還有幾位尚書大人……」
「他們是想給我收屍嗎?」蘇石瞪著眼,「我說的話你沒聽見?」
「是,是!」
管家嚇得一哆嗦,趕緊招呼家丁,在一片錯愕與譁然聲中,將王府那兩扇朱漆大門「轟」的一聲關緊,還插上了門閂。
世界總算清靜了。
蘇石長出了一口氣,轉身就往內院走。
他受封王爵的訊息,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京城這潭深水裡,不僅沒沉底,反而把所有人都炸了出來。
這幾日,送禮的車隊從街頭排到街尾,收到的賀禮堆滿了整整三個庫房。
秦婉瑜看著那些清單,眼睛都花了。
夜明珠、東海大珊瑚、整箱整箱的金條,還有皇帝御賜下來的各種珍玩器物,晃得人睜不開眼。
蘇石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正堂,開了一場家庭會議。
秦婉瑜、李虎,還有府里的幾個核心管事,全都正襟危坐,看著主位上臉色陰沉的蘇石。
「從今天起,立兩條家規。」
蘇石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們家的人,不准以王府名義在外行事,更不准參與任何朝政。誰要是敢打著我的旗號出去惹是生非,家法處置。」
眾人點頭稱是,這個他們能理解,王爺這是謙虛低調,怕招人嫉妒。
蘇石伸出第二根手指,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第二,努力花錢。」
堂內一片寂靜。
李虎撓了撓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爺,您說啥?」
「我說,想盡一切辦法,把家裡的錢都給我花出去。」蘇石斬釘截鐵地說,「府里這些金銀,看著就讓我心煩。」
秦婉瑜看著滿屋子御賜的金銀,發愁地開口。
「夫君,可是……這麼多錢,怎麼花啊?總不能搬到大街上撒了吧?」
「撒了又如何?」蘇石一拍桌子,「只要能花出去就行!」
他對帳房管家說:「記住,我們要低調。如果有人問起,就說王爺我窮得只剩下錢了。」
管家嘴角抽搐,這句話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往外說。
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王爺可能是打了勝仗之後,精神受了刺激,還沒緩過來。
蘇石看著他們一個個不開竅的樣子,急得在屋裡踱步。
他得想個辦法,一個能名正言順,又能把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的辦法。
買地?不行,萬一又挖出什麼礦來怎麼辦?
做生意?更不行,土豆粉條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有了!
蘇石眼睛一亮,一個絕妙的主意在他腦中成型。
做慈善!
這絕對是個無底洞!
他猛地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了計劃通一般的笑容。
「我決定了,從明天起,在京城裡設立『流民收容所』和『義診堂』!」
他越說越興奮,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傾家蕩產的美好未來。
「收容所,凡是無家可歸的流民,都可以來!免費吃,免費住,頓頓要有肉!房子要蓋最好的,冬天要有炭火,夏天要有冰塊!」
「義診堂,全京城的老百姓,不管大病小病,來看病一律不收錢!不僅不收錢,抓藥還倒貼藥錢!請全京城最好的大夫,用最貴的藥材!人參、靈芝,當蘿蔔一樣給我用!」
秦婉瑜聽得目瞪口呆。
「夫君,你這是……散財啊。這得多少錢才夠填?」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蘇石激動地一揮手,「就是要讓它變成一個無底洞,把咱們家這點家底全都敗光!」
他彷佛已經看到了系統提示任務成功的介面。
李虎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雖然不明白王爺為什麼非要敗家,但他覺得這事聽起來就很豪邁。
「王爺仁義!」
說干就干。
蘇石的執行力,在「敗家」這件事上,被發揮到了極致。
王府的銀子流水一樣花了出去。
短短一個月,京城內外,幾座規模宏大的收容所拔地而起,占地極廣,磚瓦都是用的最好的。
城中最繁華的地段,一座三層樓高的「太平義診堂」也掛牌開業,門口的告示寫得清清楚楚:看病抓藥,分文不取,還送米麵。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轟動了。
流民們拖家帶口,湧向收容所,當他們看到那乾淨的住所和熱氣騰騰的肉湯時,全都跪在地上,朝著王府的方向磕頭,哭聲震天。
城裡的百姓也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去義診堂,結果發現不僅真的不收錢,大夫還一個比一個和藹,用的藥材都是肉眼可見的上品。
蘇石的聲望,在民間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
「王爺是活菩薩下凡啊!」
「這才是真正的萬家生佛!」
蘇石每天聽著下人匯報外面的讚譽,心裡卻在滴血。
他只關心一件事。
「帳上……還剩多少錢?」
他把帳房先生叫到書房,看著遞上來的帳本,手都在抖。
這一個月,光是蓋房子、買糧食、買藥材,就花出去了近百萬兩白銀。
這花錢的速度,讓他感到了久違的快樂。
然而,當他翻開帳本的後幾頁時,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他發現,事情的發展,又一次超出了他的控制。
「王爺,您看這裡。」帳房先生指著一行字,激動地說,「自從您讓收容所的伙食全部改用土豆之後,糧食成本大幅下降。而且……而且那些流民吃飽了沒事幹,咱們就按您的吩咐,組織他們去粉條作坊幫工,閒時再去開墾荒地……」
「然後呢?」
「然後那些流民,現在都成了咱們王府的佃戶了!他們幹勁十足,說要給王爺您種一輩子的地!咱們非但不用花錢養著他們,他們創造的價值,已經超過了收容所的開銷,開始……開始盈利了!」
蘇石眼前一黑。
他又看向義診堂的帳目。
「王爺,還有義診堂!」帳房先生的聲音都在顫抖,「前陣子城西爆發時疫,人心惶惶。咱們的義診堂因為藥材充足,大夫醫術高明,不僅迅速控制了疫情,還研究出了特效藥方!現在,朝廷採納了咱們的方子,正在全國推廣。為了表彰您的功績,陛下特地從國庫撥了五十萬兩白銀,作為義診堂的專項基金!」
蘇石看著帳本上那個「盈餘」一欄後面,那一長串刺眼的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想敗家,結果一不小心搞成了產業升級,還順便解決了社會維穩和公共衛生兩大難題。
他的聲望在民間達到了頂峰,被稱為「萬家生佛」。
他看著帳本上越來越多的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這世上,難道就沒有一種只虧不賺的買賣嗎?
就在他悲憤交加,想把帳本撕了的時候。
一個內侍總管,帶著幾個小太監,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奴才給王爺請安!」
內侍總管躬著身子,姿態放得極低。
「王爺,陛下聽說您府上人多,住著擁擠,心裡很是過意不去。」
蘇石有種不好的預感。
「陛下說了,這怎麼能委屈了我大夏的功臣呢?」
內侍總管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他展開一卷黃綾。
「陛下口諭:特將御花園西側,緊鄰太液池的一塊寶地,賜予鎮國太平王,用以修建新的王府別苑。欽此!」
蘇石的腦子嗡的一聲。
御花園裡的地?
那不是皇帝的後花園嗎?
把別墅蓋到皇帝家隔壁?
這下別說睡到自然醒了,恐怕以後打個噴嚏,皇帝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賞賜了,而是被戴上了一個金光閃閃的電子腳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