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面上,映照著一彎冷月,湖面上星星點點的漁火閃爍,隨著初夏的晚風搖曳。
湘水樓的各處窗邊,都站著若有思緒的人。
柳三刀眺望著這滿湖的漁火,心中那股必勝的欲望和決心,已凝聚得如同滿弓之弦。
「最新鮮的材料,最多的幫廚夥計,以及最全的魚類菜系,大殿下你拿什麼跟我比。」
身後,翻騰著熱氣的廚房裡,一眾夥計今夜便開始了忙活,為明日的決勝之局做好準備。
「師父,要不您先去歇著吧,這裡有我們,大殿下就一人,我們十六位夥計怎麼著也得甩他好幾條街。」
看著柳三刀眉宇間那難以舒展的愁容,一名身形中等,容貌尋常的學廚夥計,關切地遞來一杯茶水。
他指了指身後的夥計們,笑意盈盈地相勸。
「嗯,待會就去,我再盯一會,這三十六道全魚宴可是為師半生的心血啊!
若是輸了,往後也就不用再這般操勞了。」
柳三刀一聲哀嘆,似乎那必勝的決心之間又相隔著一座大山,他始終未曾窺得見這山之寬廣。
從第一局的清蒸鱸魚,再到第二局別出心裁的魚凍,此番種種在他心中似乎都不是一個皇子可為。
「你是在擔心林不凡身後有高人指點吧?」
廚房口,林蕭自行推著輪椅緩緩靠至,一眼便看穿了柳三刀心中顧慮。
明日的比拼要說他心中不慌那是不可能的,縱使再相信柳三刀的水平,可接連的失誤和林不凡超常的發揮和手段也是讓人費解。
「王爺妙算,還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的眼。」見到林蕭到來,柳三刀也客氣行禮匆匆回應。
「本王心中同你無異,不過你放心,這幾日本王已經派人盯緊和探查清楚了,林不凡並沒有系統學過什麼廚藝。
那清蒸鱸魚和魚凍,興許就是以往在宮裡從御膳房中那位大廚手中僥倖看來的。」
說是寬慰柳三刀的心,實際上林蕭也在藉此寬慰自己。
因為他動用了血煞門所有可以牽動的實力,沒有一人查出為何林不凡廚藝如此神乎的相關線索。
暫且也只能當他是運氣好罷了。
「如此最好,只要王爺這邊可以保證不出什麼變故,小的定會竭盡全力,哪怕是用菜品數量也得在氣勢和規模上壓倒他。」
柳三刀已經不敢以味道來做保障了,但好在全魚宴不單單只要味道,而是要把魚這個食材利用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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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師傅有心便好,廚藝一道本王也不懂,又不好全然袖手旁觀,好在近來得一特殊的香料,希望可以幫到柳師傅。」
林蕭靠近柳三刀,裝作不經意地抬手整理袖口,順勢將袖中滑出的一小包曼陀羅花粉塞入柳三刀手中。
曼陀羅花粉不管哪裡都是禁忌之物,一旦誤食輕則致幻,重則身死。
柳三刀接過後還未查探便心知這不是什麼好物,林蕭嘴角掠過一抹陰冷的弧度,恰好被他不安地眼神捕捉。
「柳師傅,本王就不打擾了,我等柳師傅明日的好訊息。」
林蕭掉轉輪椅,微微頷首示意,便緩緩朝廚房外行去,口中還不忘長嘆一聲。
「多好的夥計,多年輕的人啊!真希望明日之後一切如故。」
這話語當中的意思,柳三刀不是傻子便能聽出來,是赤裸裸的威脅。
在楚地多年,楚王林蕭是什麼人物自是早有耳聞,此戰怕也是凶多吉少,贏了沒多少好果子,輸了可就苦了自己這幫弟兄了。
望著手中這包曼陀羅花粉,柳三刀一時間也是陷入了難以抉擇的沉思。
一旦被人發現曼陀羅花粉,那他不僅輸得徹底,這家族御廚的聲譽可就一下子被他給全砸了。
畢竟這在食界乃是大忌。
思緒狂舞,夾雜深夜湖面出來的涼風,驚起了不少棲息在湖岸邊的野鳥,掠過林不凡所在的廂房窗外。
「殿下,需不需要我連夜派人來協助?」墨染一臉擔憂,作為一名專業的刺客,窺探敵情的事情最是簡單不過。
林蕭前腳剛把曼陀羅花粉遞到柳三刀手中,她後腳便將這訊息稟告給了林不凡。
「不需要,你讓張宏景趕過來就行,避免到時候真出什麼事故。
至於柳三刀,如果他不用曼陀羅花粉明日正大光明跟我們比,那你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他,反之這種人縱有小情小義,也難堪大用,就生死由命吧!。」
林不凡長嘆一聲,他很希望柳三刀可以恪守一個廚子的本心。
但也心知柳三刀渴望贏,渴望保住自己的招牌和手下的那伙人的難處。
「上表干帝的奏摺如何了?」
林不凡關上窗門,轉過身去,小聲追問。
「回殿下,三日前便差人送到了干帝手中,按著京城傳回來的訊息,明日晌午時分,干帝應該就能趕至湘水樓。」
「甚好,明日無論如何都要將比賽的結果評比時間拖到父皇來後,免得林蕭狗急跳牆。」
林不凡心中的大石也算落下一番,但也一再叮囑大家都要小心林蕭。
就怕這一下子逼緊了,讓他在自己的封地上還折了面子,到時候鋌而走險對他們出手,事態可就嚴重了。
這麼多百姓看客在此,一旦雙方械鬥,死傷的就不止一兩人。
「殿下放心,都安排好了,莊老那邊要不要派人盯著,他為殿下說話,我怕……」
「沒事,莊涵是林蕭自己請過來的,也是這些評委裡面最權威的,若是決賽前消失,難免會讓大家起疑心。
林蕭不是傻子,不至於如此做。」
林不凡的解釋是沒有問題,只是墨染擔憂的不是林蕭對莊涵下死手,而是怕林蕭用控魂術。
「殿下,我是怕……怕林蕭用控魂術。」
「哈哈,他不用最好,用了正好讓父皇見識一下他的好皇子,如今都有何種手段,叫張宏景提前備好解藥。」
「到時候說不定,還能給林蕭一個大大的驚喜。」
墨染這麼一說,林不凡那壓抑著的內心反倒舒緩了一些,眉間也舒展了不少。
正愁著,沒有機會抓到林蕭的一些把柄和血煞門的一些線索,這次如果可以逼林蕭當眾出手,說不定還真能追查到一點關於血煞門的蛛絲馬跡。
「對了,殿下還有一事,食材方面咱們準備的可沒有柳三刀那麼多,還有那辣椒養的魚,咱真要?」
剛準備轉身離去的墨染,忽地轉身,腦海中也是在不斷地為林不凡操著心。
「放心吧!真正的廚藝不在於如何將一堆魚玩出花來,而是如何將一條魚做出各種吃法。」
林不凡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身上那股自信感在墨染面前是發著光的。
每次只要看到林不凡那胸有成竹的微笑,墨染的心裡就特別舒坦。
「那,卑職就提前恭賀殿下了。」
「什麼卑職,贏了你做我王妃啊!」林不凡特意打趣,緩和了一些這一直緊繃壓抑的氣氛。
墨染都不好如何回答,心中答應了無數遍,面上卻羞紅著臉頰匆忙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