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場這邊熱鬧非凡。
再反觀太后寢宮裡頭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聞弒帶著五口大箱子回來的時候,太后正靠在那熟悉的臥榻之上閉目養神。
聽到腳步聲,太后這才捨得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幾口箱子上,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都在這兒了?」太后試探性地相問。
「回太后,五萬兩白銀,一分不少。」聞弒單膝跪地,拱手稟報。
「屬下親自驗過了,銀子都是真的,成色也不錯。」
太后點了點頭,示意他開啟箱子。
箱蓋一掀開,白花花的銀子堆得滿滿當當。
太后一見,頓時從臥榻上起身,走到箱子前,伸手拿起一錠銀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像是生怕林不凡摻假了似的。
可檢查了大半天,又發現銀子是真的,沒問題。
這也讓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林不凡就這麼輕易把銀子交出來了?」太后放下銀子,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滿是費解。
這跟她以前了解到的林不凡,壓根不是一個人吧?
「他就沒說什麼?」太后追問。
聞弒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稟報:
「回太后,林不凡讓屬下轉告太后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這銀子太后儘管花。
但……能花多久,就看太后自己的本事了。」
太后臉色一沉,這明顯話裡有話。
他既然敢這麼說,就一定在銀子上動了什麼手腳,畢竟林不凡這人最喜歡的就是反制。
「去,傳太醫。」太后把銀子丟回箱子裡,冷聲吩咐。
聞弒愣了一下:「太后是懷疑......」
「林不凡這個人,哀家太了解了。」
太后重新坐回臥榻上,手指捻著佛珠,目光卻始終落在那幾口箱子上。
「他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五萬兩白銀說給就給,換你你信嗎?」
聞弒想了想,也不說話了。
確實,這不符合林不凡的作風。
之前在武陵源的時候,這小子為了點銀子能跟鐵青河那幫人周旋那麼久。
怎麼到了太后這兒就變得這麼大方了?
因為是太后下令,故此太醫很快就來了。
來的是太醫院院判周德全,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
他花白的鬍子,醫術在當今的太醫院裡頭也算得上數一數二。
他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還以為是太后寢宮裡新換的薰香,也沒在意。
「周院判,你給哀家看看這銀子。」太后指了指那幾口箱子。
周德全愣了一下,心裡頭納悶,銀子有什麼好看的?
但太后發話了,他也不敢多問,走到箱子前拿起一錠銀子仔細端詳起來。
看了半天,又湊近聞了聞,最後搖了搖頭:「回太后,這銀子沒什麼問題。」
「你確定?」
「臣確定。」周德全把銀子放回去,拱手道。
「這銀子成色不錯,沒有摻假。」
「那有無淬毒痕跡?」
太后終於說出了心中的疑慮,讓他探查。
周德全再次檢視,回覆:「也沒有淬毒的痕跡。」
太后若是不放心,臣可以用銀針再試。」
太后點了點頭應允了。
周德全當即從藥箱裡取出一根銀針,在銀子上劃了幾下。
銀針依然光亮如新,沒有變黑的跡象。
「太后請看,銀針未變色,這銀子上確實無毒。」
太后這才稍稍放心了些。
可林不凡那句話始終像根刺一樣扎在她心裡,怎麼都拔不掉,感覺林不凡不會平白無故如此放話。
「行了,你下去吧!」太后揮了揮手。
周德全便行了禮退下了,太后的地方他可不敢多待,小命要緊。
「來人把銀子搬到哀家的庫房裡面去吧!」
太后下令,聞弒等人趕忙照辦,一會就將這些銀子處理了。
而臥榻之上的太后,還在想林不凡那句「能花多久就看太后自己的本事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可銀子又確實沒問題,太醫都驗過了。
難道林不凡還有其他手段?
……
這一夜,太后睡得並不踏實。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覺得渾身都有些乏力。
貼身宮女春蘭端著洗臉水進來,見太后臉色不太好,關切地問了一句:
「太后,您臉色怎麼這麼差?
是不是昨夜沒歇好?」
「可能是昨夜受了些風寒。」太后揉了揉太陽穴,也沒太在意。
「去給哀家煮碗薑湯來。」
春蘭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喝過薑湯之後,太后感覺稍微好了些,便開始處理宮務。
可能是因為勞累,一上午下來,那種乏力感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重了。
她批摺子批到一半,手就開始發抖,字都寫不工整了。
「春蘭,再去給哀家煮碗參湯來。」
太后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額頭上竟然冒出一層冷汗。
春蘭看著太后的樣子,心裡有些困惑。
但又不敢多說什麼,趕緊去煮參湯了。
參湯喝下去,太后感覺稍微精神了些。
可沒過多久,那種乏力感竟然一下子比之前更嚴重。
這一回,太后終於害怕了!
「聞弒!傳聞弒!」太后的聲音有些發顫。
聞弒很快就來了。
一進門看到太后的樣子,他也嚇了一跳。
這才一天不到,太后的臉色怎麼差成這樣?
眼窩都陷下去了,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太后,您這是......」
「銀子......那銀子有問題!」太后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去,把周德全給哀家叫來!再把那幾口箱子搬出來!」
沒過多久,周德全便被聞弒拎著衣領拖了進來。
一路小跑,周德全帽子都歪了,氣喘吁吁地跪在太后面前。
「你再給哀家驗一遍那銀子。」太后的聲音冷得像冰。
「仔仔細細地驗,要是再驗不出來,你這院判就別當了。」
周德全嚇得渾身一抖,連滾帶爬地撲到箱子前。
這一回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銀針、藥水,把所有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
可結果還是一樣。
銀子沒問題。
「太后,臣......臣真的驗不出來。」周德全跪在地上,額頭上冷汗直冒。
「這銀子上確實沒有毒。」
太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明白了。
林不凡用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毒。
那是一種無色無味、銀針根本驗不出來的東西。
她碰了那銀子,毒性就順著皮膚滲進了身子裡。
好一個林不凡。
好一個「還施彼身」。
「來人,傳哀家懿旨。」太后睜開眼,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狠勁。
「就說哀家身子不適,請大殿下即刻進宮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