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宮裡來人,指名道姓要找陳炎。
這除了是那個被陳炎騙了玉佩的貴公子找上門來,還能有誰?
「先把人請到中堂奉茶,切記不可怠慢。」
「是!」
管事趕緊往外跑去。
待人退下後,蘇沁月走到梳妝檯前,伸手取過一塊白色的面紗,輕輕覆在臉上。
遮住了那足以傾國傾城的容貌。
只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潭的鳳眸。
對外,她依舊是那個面容醜陋、性情暴戾的蘇二小姐。
……
中堂之內,李解揹負雙手,在大廳中央來回踱步。
翠兒端著茶盤,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當她抬起頭,看清那個正在踱步的年輕公子時。
手中的茶盤差點沒拿穩摔在地上。
真的是他!
那個在翠紅樓被自家姑爺忽悠的「冤大頭」。
不過陳炎也沒騙成功,應該不至於興師問罪吧?
「公……公子,請喝茶。」
翠兒硬著頭皮上前,聲音細若蚊蠅。
李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那雙銳利的眸子瞬間鎖定了翠兒。
「是你?」
「那個把你家姑爺扛在肩上,健步如飛的丫鬟,就是你吧?」
翠兒尷尬地解釋道:「公……公子恕罪。」
「奴婢當時……當時也是救主心切,並不是有意冒犯公子。」
李解冷哼一聲,根本不想聽這些解釋。
「少廢話。」
「那個陳炎人呢?」
「讓他立刻出來見我!」
翠兒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不知貴客臨門,蘇沁月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隨著話音落下。
蘇沁月身著素衣,面上蒙著白紗,蓮步輕移走了進來。
然而,當蘇沁月的目光落在李解臉上的那一刻。
整個人如遭雷擊,直接僵在了原地。
這張臉……竟然是當今天子,李解!
蘇沁月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原本以為,陳炎只是騙了個皇室宗親或者哪位王爺。
可她萬萬沒想到。
陳炎這個不知死活的混帳。
騙的竟然是當今聖上!
這哪裡是在老虎嘴邊拔毛?
這分明是直接把手伸進老虎嘴裡掏牙啊!
蘇沁月心臟狂跳,但她畢竟是將門虎女。
在短暫的震驚過後,憑藉著強大的心理素質。
硬生生將那股驚駭壓了下去。
不能認!
絕對不能認!
翠兒見小姐來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趕緊小碎步挪到蘇沁月身邊,將陳炎騙的人就是李解的事兒,告訴了蘇沁月。
蘇沁月聽完後,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
她假裝不認識李解,對著他盈盈一福。
「不知公子是何人?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李解此時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根本沒心情跟蘇沁月打太極。
他上前一步,語氣急切且霸道:「我沒空跟你繞彎子。」
「陳炎呢?」
「讓他馬上出來見我!」
「公子息怒。」
蘇沁月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大義滅親的決絕。
「陳炎那個無賴,入贅我蘇家後,不安守本分,在外招搖撞騙,敗壞侯府門風。」
「就在半個時辰前,我已經寫下休書,將他逐出家門了!」
「公子若是想找他算帳,大可去報官抓人,我寧國侯府絕不包庇!」
李解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你把他……休了?」
「還趕出了侯府?」
蘇沁月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李解他指著蘇沁月的鼻子,肺都要氣炸了。
「蘇沁月,那麼一個驚才絕艷的大才,一個足以挽救大雍文壇頹勢的麒麟子!」
「你竟然把他給休了?」
「你你你……」
李解都要氣瘋了,但此時的蘇沁月,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的懵逼狀態。
大才?
麒麟子?
這說的是她從鄉下找來的贅婿陳炎?
「公子……此話何意?」
蘇沁月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何意?」
李解氣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嘲諷。
「蘇沁月,你給我聽好了!」
「死去元知萬事空。」
「但悲不見九州同!」
這兩句詩一出。
整個中堂彷佛瞬間被一股悲愴而宏大的氣息所籠罩。
蘇沁月渾身一震。
瞳孔劇烈顫抖。
哪怕她不是專攻詩詞的文人。
也能瞬間感受到這兩句詩中蘊含的那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那種看破生死的灑脫。
那種心懷天下的悲願。
簡直如洪鐘大呂,直擊靈魂!
「這……這是……」
蘇沁月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就是你口中那個不識字的農戶作出來的!」
李解紅著眼睛,大聲吼道:「若非胸中有溝壑,筆下有風雷。」
「誰能寫出這等傳世絕句?」
「就憑這兩句詩,便足以壓得齊、吳兩國的文人抬不起頭來!」
「這等人才,說是國士無雙也不為過!」
「你竟然把他給休了?」
「簡直是愚不可及!」
蘇沁月如遭五雷轟頂。
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跌坐在椅子上。
這詩……真的是陳炎寫的?
那個看起來吊兒郎當,只會跟老丈人頂嘴,為了錢連命都不要的贅婿。
竟然有這般才華?
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他……他真的有這般才學?」
蘇沁月喃喃自語,心中五味雜陳。
後悔、震驚、懷疑,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李解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現在知道後悔了?」
「晚了!」
「我問你,他被趕出去多久了?往哪個方向去了?」
蘇沁月回過神來,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
「有半個多時辰了……」
「至於去了哪裡,我……我也不知。」
「廢物!」
李解一甩袖子,再也顧不得什麼君王風度了。
「若不是寧國侯府還有個蘇翌在北疆拼命。」
「這侯府也沒必要存在了!」
「簡直是有眼無珠!」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派人去找?」
「若是找不回來,這三國大比要是輸了。」
「你們寧國侯府就是大雍的罪人!」
蘇沁月被罵得狗血淋頭,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此刻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若陳炎真有這般才華。
那自己這封休書,確實是把侯府的救命稻草給扔了。
「翠兒!」
蘇沁月當即厲喝一聲,吩咐道:「快,立刻召集府里所有人手。」
「去街上找姑爺!」
翠兒也被嚇傻了,連連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跑。
「是!奴婢這就去!」
然而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比剛才還要慌亂百倍的腳步聲。
之前那個管事,此刻披頭散髮,臉上還帶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中堂。
「二小姐,不好了,長信侯那個老殺才,親自帶著五十名黑甲精兵打上門來了!」
「他讓我們交出姑爺,不然就踏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