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月面罩寒霜,衣袂帶風,快步穿過迴廊,直奔前廳而去。
此時的寧國侯府大門內,氣氛已然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五十名身披黑甲的長信侯府精銳,手按刀柄,殺氣騰騰地列成兩排,將侯府的家丁逼得節節後退。
熊霸天滿臉橫肉顫抖,手中拎著一根粗大的馬鞭,站在正中央,活像是一尊煞神。
「蘇沁月呢?讓她滾出來!」
熊霸天手中馬鞭狠狠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濺起一片煙塵。
周圍的家丁雖然害怕,但也都咬著牙死死頂在前面,不敢讓這些人再進一步。
「長信侯好大的威風!」
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蘇沁月在翠兒的攙扶下,緩步走下台階,那雙鳳眸隔著面紗,冷冷地注視著不可一世的熊霸天。
「長信侯,陳炎已經被我逐出府去,如今已不是我侯府的人。」
蘇沁月強壓著怒火,沉聲道:「況且,今日府上有貴客臨門,不便見血。」
「還請長信侯帶著你的人退去。」
「若是驚擾了貴客,只怕長信侯擔待不起。」
「貴客?哈哈哈哈!」
熊霸天彷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狂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就你們這破落戶,能有什麼貴客?」
「是哪家賣豬肉的屠夫,還是那個窮酸秀才?」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了壓抑怒火的聲音,從蘇沁月身後幽幽傳出。
「好一個長信侯。」
「在這帝京里,你熊霸天的話,比聖旨還管用是嗎?」
這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威壓。
讓在場的所有人動作都猛地一頓。
熊霸天眉頭一皺,循聲望去。
只見李解揹負雙手,陰沉著臉從中堂緩緩走出。
熊霸天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背後的衣衫,那張橫肉亂顫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無盡的恐懼。
「陛……陛……」
熊霸天牙齒打顫,那個「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長信侯府精兵也傻眼了。
他們雖然沒見過天子,但看到自家侯爺這副見了鬼的模樣,也知道闖了大禍。
紛紛丟下兵器,嘩啦啦跪倒了一片。
蘇沁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別提有多痛快了。
虧了天子在,不然免不了得打一場,惹來一堆麻煩。
李解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熊霸天,走上前去,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
將這個兩百多斤的胖子踹了個仰面朝天。
「你剛才說,我是什麼東西?」
「屠夫?窮酸秀才?」
李解居高臨下,直接指著他開罵。
熊霸天哪裡還敢反駁,翻身爬起來,把頭磕得砰砰作響,額頭瞬間一片血紅。
「公……公子恕罪!公子饒命啊!」
「老臣有眼無珠!老臣罪該萬死!」
「老臣不知道您在這裡,若是知道借老臣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在您面前放肆啊!」
他不敢喊陛下,李解沒穿龍袍,說明是微服私訪。
而微服私訪最大的忌諱就是暴露身份,這點規矩他還是懂的。
李解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現在還需要用到這老東西的人手,他真想當場把這蠢貨砍了。
「行了,別在這嚎喪了。」
李解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問你,你是來找陳炎的?」
熊霸天渾身一顫,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道:「是……那小子打了臣的兒子……」
「打得好!」
李解厲喝一聲,嚇得熊霸天一哆嗦。
「你那個兒子,橫行霸道,欺男霸女,早就該打了!」
「陳炎那是替天行道!」
李解指著熊霸天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告訴你。」
「陳炎,是我看重的人。」
「是這大雍未來的棟樑之材!」
「你動他一根汗毛,我就扒了你全家的皮!」
此言一出,熊霸天心裡好似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那個賤籍贅婿是皇上看重的人?
這特麼上哪說理去啊!
「聽懂了嗎?」李解眼神陰冷。
「懂了!懂了!」
熊霸天連連磕頭,「老臣這就滾,這就滾回去把那逆子腿打斷!」
「慢著。」
李解叫住了準備開溜的熊霸天。
「既然你帶了這麼多人來,也別閒著。」
「你立刻帶著你的人,去給我在城裡找!」
「把這帝京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陳炎給我找出來!」
「若是找到了,毫髮無損地帶過來,我記你一功。」
「若是找不到,或者是讓他受了一點傷……」
李解微微俯身,在熊霸天耳邊低聲道:「那你就自己回家,挑個舒服點的死法吧。」
熊霸天渾身一激靈,哪裡還敢怠慢。
「是是是!老臣這就去!這就去!」
「快!都特麼起來!找人!」
「找陳公子!誰要是敢偷懶,老子砍了他!」
熊霸天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帶著一群手下,如同喪家之犬般衝出了寧國侯府。
……
此時,帝京的城北,永安坊。
這裡是平民百姓聚集的地方,雖然不如東城那般富貴,但也勝在煙火氣十足。
牙行的門口。
陳炎將房契和地契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雖然花了四十兩銀子,但總歸是他在這個時代的第一個窩。
他不用露宿街頭,也不用看人臉色。
「唉!」
陳炎嘆了口氣,把裝著剩下六十兩銀子的包袱緊緊摟在懷裡。
隨即轉身朝著新家的方向走去。
陳炎一邊走,一邊在路邊買了個熱騰騰的肉包子,大口嚼著。
「等安頓下來,就得想辦法搞錢了。」
「這一百兩坐吃山空可不行。」
「弄點什麼好呢?肥皂?玻璃?還是高度酒?」
「但是沒有靠山,這生意一旦賺錢,就會被人吃干抹淨。」
「唉……太難了……」
正當陳炎滿腦子都是生意經,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
忽然,一道熟悉且尖銳的喊聲,從不遠處的街角傳來。
「姑爺!」
「他在那!快!別讓他跑了!」
陳炎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街角處,翠兒帶著十幾個侯府的家丁,正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衝過來。
那架勢,簡直就像是來追殺逃犯的。
陳炎心裡咯噔一下。
「臥槽?」
「這麼快就反悔了?」
「蘇沁月這娘們也太不講究了吧!」
「休都休了,還要把這一百兩銀子要回去?」
陳炎看了一眼翠兒那張焦急的小臉,又看了看那些家丁手裡拿著的繩索。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前世電視劇里,地主家惡奴討債的場景。
「想搶老子的錢?」
「門都沒有!」
陳炎怪叫一聲,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裡,抱緊懷裡的銀子,轉身拔腿就跑。
翠兒見陳炎跑了,更是急得直跺腳。
「站住!」
「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