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看著洪泰這副狼狽樣,非但沒有逃跑,反而大大方方地站直了身子。
「岳父大人,好雅興啊。」
陳炎隔著窗戶,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這大白天的,您不在府里研究三國大比。」
「反而跑到這民宅里來深入基層,體察民情?」
「小婿佩服,佩服之至啊!」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洪泰只覺得天旋地轉。
陳炎!
竟然是這個天殺的贅婿!
洪泰一把推開床上那個還在發愣的婦人。
連滾帶爬地衝到窗前,「啪」的一聲推開窗戶。
「噓!噓!」
洪泰把手指豎在嘴邊,拼命地示意陳炎閉嘴。
那模樣,活像是個做了賊被抓現行的老鼠。
「混帳東西!你怎麼會在這裡?」
洪泰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問道。
陳炎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小婿路過,路過而已。」
「本想著進來討口水喝,沒曾想……」
陳炎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往屋內瞟了瞟。
「沒曾想撞破了岳父大人的好事。」
「哎呀,這要是讓老太爺知道了……」
「你敢!」
洪泰低吼一聲,眼珠子都紅了。
他雙手死死抓著窗欞,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陳炎,你若是敢吐露半個字。」
「老夫……老夫就活劈了你!」
若是換做以前,陳炎或許還會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但現在?
陳炎嘿嘿一笑,不僅不退,反而把胳膊搭在了窗台上。
「岳父大人,您這就見外了。」
「咱們翁婿一場,我怎麼會出賣您呢?」
「只不過嘛……」
陳炎搓了搓手指,臉上露出那標誌性的市儈笑容。
「小婿最近手頭有點緊。」
「這嘴巴一干,就容易說胡話。」
「您看……」
洪泰一聽這話,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就敲詐上了?
不過想到大雍贅婿找外室,是要浸豬籠,也只好咬牙忍了下來。
「你……你個無賴!」
洪泰氣得渾身發抖,但在把柄被人攥著的情況下。
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多少?」
洪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陳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百兩?」
「你怎麼不去搶?」
「把你賣了都不值一百兩!」
洪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陳炎也不生氣,只是慢悠悠地轉過身。
作勢就要往院子外面走,嘴裡還大聲嘀咕著。
「哎呀,這天氣真熱,回府找二小姐討杯涼茶喝去。」
「順便給二小姐講講這市井趣聞……」
「回來!你給我滾回來!」
洪泰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伸手去抓陳炎的衣袖。
這要是讓陳炎回去了,他就全完了!
他洪泰一世英名,絕不能毀在這個贅婿手裡。
「給!老夫給!」
洪泰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
心都在滴血。
這可是他攢了好久的私房錢啊!
本來是打算給裡面的嬌媚娘子買首飾的。
現在全都要便宜這個混帳了!
洪泰數出一百兩銀票,狠狠地拍在窗台上。
「拿著錢,趕緊滾!」
「這輩子都別讓老夫再看見你!」
陳炎一把抓過銀票,也不數,直接塞進懷裡。
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燦爛了。
「得嘞!多謝岳父大人賞賜!」
「岳父大人果然是豪爽之人,小婿這就……」
陳炎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耳朵動了動,聽著牆外那越來越近的嘈雜腳步聲。
還有那熟悉尖銳的指揮聲。
「去那邊看看!肯定沒跑遠!」
「要是抓不到人,你們一個個都別想好過!」
陳炎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夥,這還在門口堵著呢。
這時候出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這銀子剛到手還沒捂熱乎,要是被那暴力丫鬟抓回去。
不僅錢要被搜刮乾淨,人還得挨頓毒打。
不行,絕對不能出去!
想到這,陳炎剛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
他一屁股坐在窗台下的石階上,擺出一副葛優癱的姿勢。
「唉,累了。」
「剛才跑了一路,腿都軟了。」
「岳父大人,能不能討口水喝?歇會兒再走?」
洪泰正在穿衣服,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僵。
他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看著賴在窗台下的陳炎。
「你說什麼?」
「你不走?」
洪泰眼中的怒火簡直要凝成實質了。
錢都給了,這小子竟然還要賴在這?
這是要幹什麼?
難道他還想看看裡面的女人長什麼樣?
還是說,這小子想趁火打劫,再訛一筆?
「陳炎!你別太過分!」
洪泰壓低聲音咆哮道,「錢你已經拿了,規矩你不懂嗎?」
「趕緊滾!別逼老夫動粗!」
陳炎一臉無賴樣,甚至還伸了個懶腰。
「岳父大人,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我這是為了您好啊。」
「您想啊,我要是現在出去,萬一被人看見了。」
「人家肯定會問,寧國侯府的姑爺從哪出來的?」
「這一查,不就查到您這了嗎?」
「所以我還是在這待會兒,等天黑了再走比較穩妥。」
這番話聽著似乎有點道理。
但在洪泰耳朵里,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這小子分明就是不想走。
難道還是要繼續敲詐?
「好,好,你不走是吧?」
洪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地方偏僻,平時也沒人來。
要是把這小子打暈了,哪怕是捆起來扔地窖里。
也比讓他在這礙眼強!
洪泰左右看了看,目光鎖定在門後的一根頂門栓上。
那是一根足有手臂粗的棗木棍子。
這一棍子下去,別說是一個贅婿。
就是一頭牛也能給放倒了!
洪泰深吸一口氣,悄悄地走到門後。
隨後踮起腳尖,鬼鬼祟祟地朝著窗台移動。
此時的陳炎,正背對著屋內,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螞蟻。
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危機。
「別怪岳父心狠,實在是女婿太不懂事!」
洪泰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走到窗前,猛地舉起手中的門栓。
對準陳炎的後腦勺,就要狠狠地砸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
那兩扇本來就不算結實的院門。
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直接飛了進去,重重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