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泰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哆嗦。
手中的門栓一滑,差點砸到自己的腳背上。
看起來滑稽無比。
陳炎也是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
只見院門口,逆光站著一道嬌小的身影。
翠兒雙手叉腰,氣喘吁吁。
那一雙大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凶神惡煞的家丁。
「好哇!果然躲在這裡!」
翠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台下的陳炎。
「姑爺!我看你這次往哪跑!」
然而下一秒。
翠兒的目光上移,落在了陳炎身後的洪泰身上。
剎那間,翠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見鬼一般的驚愕。
「家……家主?」
翠兒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自家那個平時端著架子,滿口仁義道德的家主。
怎麼會出現在這種破舊的民宅里?
而且還衣衫不整?
手裡還舉著個棍子,那是想幹嘛?
謀殺姑爺?
這一瞬間,整個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
家丁們面面相覷,一個個把頭低到了褲襠里。
這種豪門秘辛,也是他們能看的?
看了是要長針眼的啊!
洪泰此時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會被自家的丫鬟給堵在被窩裡。
而且還是在這種極其尷尬的情況下。
洪泰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陳炎身上。
此時的陳炎,也是一臉的「震驚」。
「岳父大人!您這是要幹什麼?」
陳炎指著洪泰手中的棍子,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小婿不過是路過討口水喝。」
「您為何要對小婿下此毒手啊?」
這一嗓子,直接把洪泰給喊醒了。
同時也把黑鍋扣在了洪泰頭上。
洪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炎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算計我?」
洪泰此時就算再傻也反應過來了。
這小子哪裡是腿軟走不動?
分明就是故意在這拖延時間,等著這幫人上門來抓姦!
「好你個陳炎!」
「收了老夫的錢,還反手把老夫賣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歹毒的贅婿。」
洪泰悲憤欲絕,若不是翠兒在場。
他真想一棍子把陳炎給掄死!
陳炎一臉委屈地攤開手,甚至還從懷裡掏出那一百兩銀票晃了晃。
「岳父大人,您這話從何說起啊?」
「我真的不知道翠兒會來啊。」
「這銀子……這銀子不是您心疼小婿,給小婿的零花錢嗎?」
看到那一百兩銀票。
翠兒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好傢夥,家主給姑爺一百兩「封口費」?
看來這事兒不簡單啊。
「家主……您這是……」
翠兒乾笑兩聲,雖然她是個丫鬟,但這事兒太大了。
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抓姑爺是任務,但這撞破家主的好事……
是意外啊!
洪泰深吸一口氣,努力想要維持住那搖搖欲墜的長輩尊嚴。
他「哐當」一聲扔掉手裡的門栓。
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板著臉說道:
「咳咳,老夫……老夫也是路過。」
「路過此地,見這宅子風水不錯,進來看看。」
「沒想到碰到了這個孽障!」
「既然你們是來找他的,那就趕緊帶走!」
「別在這丟人現眼!」
洪泰這蹩腳的理由,連那群家丁都不信。
誰家看風水看到床上去了?
但誰也不敢拆穿。
翠兒也很機靈,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多問。
要是問多了,回去怕是要被滅口。
「是!奴婢這就帶姑爺回去!」
翠兒一揮手,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立刻沖了上去。
一左一右,像是架死狗一樣把陳炎給架了起來。
陳炎一邊掙扎,一邊把那一百兩銀票往翠兒手裡塞。
「翠兒姑娘,這一百兩銀子還給你們行不行?」
「你們蘇家也太摳門了!」
「送出去的錢還要搶回去!」
「咱們好聚好散,別動手動腳的啊!」
陳炎這一番話,讓洪泰更是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這小子!
拿了他的錢,還要在他面前裝好人?
還說是蘇家給的?
這簡直就是殺人誅心啊!
翠兒被強塞了一把銀票,也是愣了一下。
她看著陳炎那副視死如歸,要把錢還回去的悲壯模樣。
心裡頓時明白了。
姑爺這是以為她是來追債的啊!
「姑爺,您誤會了。」
翠兒哭笑不得地把銀票又塞回陳炎的懷裡。
「這錢既然到了您手裡,那就是您的。」
「二小姐從來沒說過要把錢要回去。」
「咱們侯府雖然不富裕,但也不至於為了區區一百兩銀子出爾反爾。」
陳炎眨了眨眼,動作一頓。
「不要錢?」
「那你們這麼大陣仗,追了我三條街是幹嘛?」
「難道是想把我抓回去浸豬籠?」
翠兒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浸什麼豬籠?是那位公找上門來了!」
「那位在翠紅樓買詩的公子!」
「他指名道姓要見您,就在府里候著呢。」
「二小姐急得都快上房了,讓我必須把您全須全尾地帶回去。」
聽到這話,陳炎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他就知道!
那可是千古絕句,就不信那個大肥羊不上鉤!
不過既然對方這麼急切。
那這主動權,可就掌握在他陳炎手裡了。
陳炎整理了一下衣衫,甩開旁邊兩個家丁的手。
昂首挺胸,恢復了那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哦,原來是那位公子啊。」
「呵呵……不去。」
「送神容易,請神難,好馬不吃回頭草。」
「既然你們侯府絕情,那就別怪我心狠。」
說著,陳炎袖子一揮,大步走向門口。
他算是看明白了,買詩那人絕對不是什么小人物,很可能是什麼國公世子,皇室宗親。
否則蘇沁月不會讓翠兒帶人來請他回去,還那麼急切。
不過他現在有錢,不至於靠賣詩過活。
更別說蘇沁月這是辦的什麼事兒?
說趕他走就趕他走,說讓他回去就讓他回去,把他當什麼了?
就算是狗,也得給塊骨頭才能聽話吧?
「侯爺,他在這呢!」
忽然間,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院子外響起。
陳炎臉色一變,頓時瞪大了眼睛,迅速轉身跑回去,將洪泰與翠兒,護至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