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撇了撇嘴,這題太簡單了。
他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張口就來: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那首《俠客行》是個人英雄主義的極致。
那這首詩,就是家國情懷的巔峰!
一種橫跨千古的蒼涼與豪邁,瞬間擊穿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防。
洪泰張大了嘴巴,鬍子一顫一顫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他雖然是個懦夫,但也是大雍的子民啊!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這是多少大雍人的夢想啊!
蘇沁月此時看向陳炎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震驚,而是崇拜,是敬畏。
甚至還有一絲深深的迷茫。
這個平日裡吊兒郎當,為了錢斤斤計較的無賴。
胸中到底藏著怎樣的錦繡乾坤?
怎麼隨便吐出一句,就是足以流芳百世的絕句?
「給錢!給錢!」
李解的聲音已經嘶啞了,但他卻毫不在意。
他現在只想把陳炎肚子裡的墨水全都榨乾!
熊霸天欲哭無淚地再次奉上一千兩。
他感覺自己今天出門肯定是沒看黃曆。
這哪裡是來接人?這就是來送家產的啊!
「再來!」
陳炎收了錢,興致更高了。
「若是考登高望遠,抒發胸臆呢?」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給錢!」
「若是考送別友人,依依不捨呢?」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給錢!」
……
中堂之內,死寂如墳。
那一首首震古爍今的詩詞,彷佛還在橫樑之上迴蕩,餘音繞樑,三日不絕。
李解張大了嘴巴,那雙平日裡充滿了帝王威嚴的眸子,此刻只有呆滯與狂熱。
五首詩。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整整五首足以流芳百世、壓得天下文人盡低頭的絕世佳作!
每一首,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一位默默無聞的書生,一夜之間名動九州,封侯拜相。
而現在,這些詩就像是大白菜一樣,被眼前這個贅婿隨口吐了出來。
而且,還是那種極不耐煩的口氣。
「給錢!」
陳炎這一嗓子,就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敲碎了這凝固的氣氛。
他甚至還伸出手,在已經徹底傻眼的熊霸天眼前晃了晃。
「喂,長信侯,發什麼呆呢?」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這可是專門為了兩國邦交準備的,一千兩,趕緊的!」
熊霸天猛地回過神來,只覺得兩腿發軟,心臟抽搐。
他看了一眼手裡已經空空如也的銀票夾子,欲哭無淚。
五千兩啊!
整整五千兩黃金啊!
長信侯府雖然是開國勛貴,但這幾年也就是吃老本。
這五千兩黃金扔出去,那就是把他這一房好幾年的收成都給霍霍沒了。
「沒了……真沒了……」
熊霸天顫抖著把最後一張金票拍在桌子上,那模樣簡直比割了他的肉還要疼。
「陳公子……不,陳大爺!」
「老夫這次出門急,就帶了這麼多,真的一兩都沒有了!」
陳炎一把抓過金票,也不嫌棄上面沾著熊霸天的冷汗,快速地揣進懷裡。
隨後,他臉色一變,瞬間收起了那副才氣逼人的模樣。
「沒了?」
陳炎兩手一攤,「沒了那就收工。」
「這買賣講究個錢貨兩訖,既然資金煉斷了,那後面的詩也就斷供了。」
「各位,回見。」
陳炎抬腳就朝門口走去,準備回家。
如今有錢了,總得買倆丫鬟,享享福吧?
醉紅樓高低得好好逛一逛吧?
李解此時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看著陳炎,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既有想要把這混蛋腦袋撬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的衝動。
又有一種撿到了絕世珍寶的狂喜。
「陳兄且慢……」
李解聲音沙啞,連忙上前攔住了陳炎。
「你……你這就是在搶劫啊!」
陳炎嘿嘿一笑,也不否認。
「兄台此言差矣。」
「知識就是財富,才華就是金錢。」
「我這是憑本事吃飯,怎麼能叫搶劫呢?」
「再說了,這五首詩,哪怕你拿到黑市上去賣,五千兩黃金,你也買不到其中半句吧?」
李解被懟得啞口無言。
陳炎說的沒錯,若是能換來大雍文壇的復興,換來他在史書上的千古罵名變成聖君之名。
別說五千兩,就是五萬兩,五十萬兩!
那對他來說,也是血賺不虧!
而站在角落裡的洪泰,看到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瘋魔了,兩隻眼睛綻放出炙熱的光芒。
他原本以為,招個贅婿回來,頂多就是給蘇家傳宗接代,擋擋閒話。
甚至因為陳炎的出身,他還一度覺得丟人現眼。
可現在呢?
陳炎這哪裡是泥腿子?
這分明就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
眼下寧國侯府只要有陳炎在,憑藉著他的才華與天子的看重。
寧國侯府何愁不能重回巔峰?
甚至連他洪泰,說不定也能沾沾光,在文壇上混個「詩仙岳父」的名號,流芳百世!
此子,真乃我寧國侯府的祥瑞啊。
想到這,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熊霸天。
「起開,別擋著老夫看賢婿!」
洪泰衝到陳炎面前,那張老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嫌棄和厭惡?
「無恥,無恥啊!」
熊霸天穩住身形後,在心裡給洪泰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賢婿啊!累不累?渴不渴?」
「快!翠兒!還愣著幹什麼?沒看見姑爺口渴了嗎?」
「還不快去把老夫珍藏的那罐雨前龍井拿來,給姑爺泡上!」
「哎喲,賢婿這肩膀是不是酸了?岳父給你捏捏?」
洪泰一邊說著,一邊真的伸出手,極其狗腿地給陳炎捏起了肩膀。
這一幕,看得蘇沁月和翠兒目瞪口呆。
這還是那個把規矩掛在嘴邊,最看重臉面的父親嗎?
這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
李解跟熊霸天看見後,也頓時瞠目結舌。
這老東西也太不要臉了。
陳炎被捏得舒服,也不客氣,甚至還指揮上了。
「左邊點,哎對,就是那,勁兒大點。」
「不過洪家主,賢婿就算了,我可是被蘇二小姐給休了!」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