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嘲笑聲像是一鍋煮沸的開水，瞬間炸了鍋。
原本那些還對陳炎抱有一絲敬佩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鄙夷與戲謔。
「我當是誰這麼大的口氣，原來是寧國侯府那個吃軟飯的啊。」
「哈哈，一個入贅的泥腿子，竟然也想學人家英雄救美？」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憑他？怕是連趙副使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過吧。」
「真是丟人現眼，寧國侯府的臉都被他給丟盡了，我要是他，早就找塊豆腐撞死了。」
各種難聽的話語如潮水般湧來。
剛才還被視為勇士的陳炎，眨眼間就成了眾人眼中的跳樑小丑。
陳炎冷笑了一聲，也不跟他們生氣。
這就是人性。
當他們不敢反抗強權時，就會透過踩低比自己更弱小的人，來獲得那可憐的心理平衡。
若是跟他們生氣，氣壞了身子就不值當了。
如煙站在台上，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雖然那一身青色粗布長衫顯得有些寒酸，但不知為何，卻給她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只是這安全感在眾人的嘲諷聲中，顯得岌岌可危。
如煙心中一急，連忙伸出手，輕輕拽了拽陳炎的衣袖。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焦急與感激。
「公子，您的好意如煙心領了。」
「但這兩位是齊國與吳國的使臣，身份尊貴，且隨從眾多。」
「您……您還是快走吧。」
「莫要為了如煙這蒲柳之姿，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如煙的聲音淒婉動人，帶著一絲認命的絕望。
她不想牽連無辜，尤其是這個看起來雖然有些痞氣，卻有著一腔熱血的傻男人。
陳炎回過頭，沖著如煙眨了眨眼。
「走？」
「為什麼要走？」
「好戲才剛剛開場，主角怎麼能離場呢？」
趙元聞言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堂堂大齊副使，稷下學宮出來的辯才，何時受過這種氣？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地位低賤的贅婿。
「一個鄉野村夫，大字不識一籮筐。」
「也配在這裡大放厥詞？」
「你讀過書嗎？知道什麼是禮義廉恥嗎？」
「在本使面前裝大尾巴狼，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來，這大雍是真的沒人了。」
趙元毫不掩飾地對陳炎譏諷起來。
而台下的吳國武夫韓元也跟著起鬨，抱著膀子哈哈大笑。
「趙兄說得對，這種軟腳蝦，老子一拳能打死三個。」
「趕緊滾回家給你那婆娘洗腳去吧，這裡不是你這種下等人該來的地方。」
面對這兩國使臣的羞辱，以及周圍百姓的指指點點。
陳炎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趙元。
「我說這位趙大人，你是不是腦子裡裝的都是豆腐渣？」
「放肆！」趙元怒斥一聲，質問道：「一個贅婿干如此大言不慚，你以為得罪了我們，寧國侯府能保得住你嗎？」
陳炎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憐憫。
「姓趙的，爺的事兒就不用你們操心了，話說回來，爺認不認識字，跟這事兒有半毛錢關係嗎？」
「倒是你們這兩位使臣，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也就罷了。」
「怎麼連最基本的邏輯都搞不清楚？」
「簡直是蠢得令人髮指啊。」
趙元被罵得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放肆！」
「你這賤民，竟敢辱罵本使？」
「你倒是說說，本使哪裡邏輯不通？」
「若是說不出來，本使今日定要治你個大不敬之罪，將你千刀萬剮！」
陳炎嗤笑一聲，不慌不忙地指了指身後的如煙。
隨後又指了指翠紅樓門口那塊巨大的告示牌。
聲音清朗，傳遍了整個大廳。
「姓趙的，看來你是真的瞎啊。」
「如煙姑娘之前可是當眾立下了規矩。」
「凡是能在大比中，代表大雍出戰，並且贏得魁首的人，方能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這規矩，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對吧？」
眾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確實，這是如煙剛才親口說的。
陳炎嘴角微揚，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眼神卻如刀鋒般銳利。
「既然要得到如煙姑娘這個『獎品』，那就得按照規矩，代表大雍出戰！」
陳炎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趙元的眼睛，聲音陡然拔高。
「趙大人乃是齊國副使，韓將軍是吳國猛將。」
「如今為了一個大雍的女子，竟然甘願放棄自己的國籍。」
「要代表我們大雍，去在賽場上痛擊你們自己的母國，」
「這是一種什麼精神？」
「這是一種大義滅親，為了美色不顧一切的賣國精神啊！」
「諸位兄台，還不鼓掌喝彩，慶賀我大雍增添兩位大才？」
陳炎話音剛落，大廳內的喧囂戛然而止。
趙元臉上的冷笑僵在了嘴角，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那酒液灑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身旁的韓元，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大環眼瞪得溜圓，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個邏輯，太毒了。
反駁？
那就等於承認自己不想代表大雍，也就失去了爭奪如煙的資格。
還成了所有人的笑料。
讓所有人都會認為兩國的使者，天才，都是腦子不好使，甚至還不如一個贅婿的廢物。
可若是不反駁？
那就是預設自己為了一個青樓女子，背叛了母國，要替大雍出戰。
若是傳回吳國之內，這些流言蜚語，就能讓他九族都得消消樂了。
韓元也沒想到，這該死的贅婿，嘴皮子竟然好生了得。
就在他們糾結猶豫的時候，那之前被趙元他們羞辱過的公子哥。
此刻忽然腰杆挺得筆直，沖著台上拱手高呼。
「沒想到趙副使，還是一位性情中人啊！」
「為了我大雍的花魁，竟甘願揹負叛國罵名，此等情操，我等佩服！」
「韓將軍也是條漢子！」
還沒等趙元跟韓元反駁。
人群中，就接著有人陰陽怪氣地接茬。
「什麼吳國猛將？從今往後，那就是咱們大雍的才子！」
「哈哈哈哈！歡迎趙大人、韓將軍棄暗投明，入贅我大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