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懶得跟她浪費口舌了。
他往鍋里加上水,然後開始生火。
「行了,別在那囉嗦,把搗碎的木炭拿過來。」
「另外,去把那些細棉布,全都給我鋪在那個木桶上。」
「多鋪幾層,若是漏了一點渣滓,我就把你賣到醉紅樓去給如煙姑娘當洗腳婢。」
翠兒一聽這話,白了陳炎一眼。
雖然心裡覺得陳炎是在發瘋,但也知道陳炎就是在跟她開玩笑。
所以也沒在意,只是按照陳炎說的方法去做。
鍋里的水很快就沸騰起來,那些灰褐色的礦石在開水中翻滾,逐漸溶解。
原本清澈的水,很快就變成了渾濁不堪的黑褐色湯汁。
「嘔……姑爺,這味道也太沖了。」
「這玩意兒煮出來能吃?豬都不吃吧?」
翠兒捂著鼻子,嫌棄得直皺眉頭。
陳炎拿著一根大木勺,神情專注地在鍋里不停地攪拌。
「你懂個屁?這就是化學的魅力。」
「化腐朽為神奇,變廢為寶。」
翠兒不理解,索性也不問了。
陳炎時刻關注著鍋內的變化,等礦石完全溶解後。
他就將那一盆搗碎的木炭粉,一股腦地倒進了滾燙的鹽水裡,讓整鍋湯汁變得更加漆黑如墨。
翠兒看得頭皮發麻,心想這下徹底完了。
這哪裡是煉鹽?
這分明就是在煉毒啊!
這鍋湯要是喝下去,怕是連神仙都救不回來。
「行了,撤火!」
陳炎一聲令下,翠兒趕緊把灶膛里的柴火抽了出來。
緊接著,陳炎用兩根粗木棍架起大鍋,直接把那鍋黑乎乎的毒湯,倒向了那個鋪滿了細棉布的木桶。
「小心點,別燙著!」
滾燙的黑水澆在潔白的棉布上。
經過層層棉布和裡面夾雜的木炭層的過濾。
隨後讓翠兒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從木桶下方那個小孔里流出來的液體。
竟然不再是那令人作嘔的黑褐色。
而是變得清澈透明,如同山間的清泉一般!
「這……」
翠兒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湊近了看了看。
「變……變清了?」
「那些髒東西呢?那些毒呢?」
陳炎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都在那棉布和木炭里留著呢。」
「這就叫過濾和吸附。」
「簡單的物理變化,說了你也不懂。」
雖然嘴上說著不懂,但翠兒看向陳炎的眼神,已經從看瘋子變成了看神仙。
這手段,簡直比變戲法還神奇啊!
那麼髒的一鍋毒水,轉眼間就變成了清水?
「別發愣,還沒完呢。」
陳炎把過濾好的清澈鹽水,重新倒進洗刷乾淨的大鐵鍋里。
「再次生火,大火猛攻!」
「這一步,叫結晶。」
翠兒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抱怨和懷疑。
她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賣力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鍋里。
隨著水分的不斷蒸發。
鍋里的水位線一點點下降。
鍋壁上,開始出現了一層白色的結晶體。
「出……出來了!」
翠兒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指著鍋里大喊。
「白色的,是白色的!」
陳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繼續燒,把水燒乾。」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鍋里的水分徹底蒸發殆盡。
只剩下一鍋底如雪般潔白的細沙狀晶體。
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陳炎拿著鏟子,輕輕一鏟。
那種細沙流動的沙沙聲,聽在他耳朵里,簡直比世上最美妙的樂曲還要動聽。
這是鹽嗎?
不。
這是錢。
這是堆積如山的金山銀山。
這也是他救出如煙,在這個大雍朝站穩腳跟的最強底牌。
「翠兒,來。」
陳炎用手指沾了一點雪花鹽,遞到早已看傻了的翠兒面前。
「嘗嘗?」
翠兒瘋狂搖頭,眼淚都要甩出來了。
「我不嘗,這是毒水變的,看起來清亮也是毒水!」
陳炎將石杵往灶台上一扔,眉梢挑起。
「剛才誰喊著要把私房錢全掏出來的?」
他身子前傾,那雙眸子裡閃爍著戲謔的光芒,步步緊逼。
「現在連一口鹽都不敢吃?翠兒,你這忠心,稍微有點水分啊。」
翠兒看著那根伸到面前的手指,上面沾著的白色晶體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那是毒藥變出來的東西。
她喉嚨上下滾動,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著肋骨。
拼了!
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
大不了還給他!
翠兒猛地閉上眼,顫抖著伸出舌尖,在那根手指上飛快地舔了一下。
動作決絕,帶著一股子奔赴刑場的悲壯。
然而,當那一點晶體在舌尖化開的時候。
沒有苦澀。
沒有怪味。
只有一種純粹到了極致的鹹味,瞬間在口腔中炸裂開來。
那種咸,鮮美、純正,沒有任何雜質的干擾。
比起平日裡廚房用的那些發灰的官鹽,簡直是雲泥之別!
翠兒猛地睜開眼睛。
那一雙大眼睛裡,此刻滿是震驚與狂喜。
甚至因為太過激動,眼眶裡還湧出了淚花。
「鹹的,一點都不苦!」
「姑爺,這是好鹽!這是絕世好鹽啊!」
翠兒激動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撲上去抱著那口大鍋親兩口。
作為寧國侯府的貼身丫鬟,她也是見過世面的。
這種品質的鹽,哪怕是皇宮裡的貢鹽,恐怕也比不上吧?
而且這原本只是一堆沒人要的爛石頭啊!
經過姑爺這一番擺弄,竟然變成了價比黃金的寶貝?
這哪裡是煉鹽?
這簡直就是在點石成金!
陳炎看著翠兒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裡也是一陣舒爽。
他抓起一把雪花鹽,感受著那種細膩的觸感。
「有了這個,救下如煙姑娘應該沒問題了。」
次日一早,陳炎就打包好,前往了長信侯府。
寧國侯府的老太爺在莊子裡養老,洪泰一個贅婿,蘇沁月一個後宅女子,地位屬實不夠看。
若是讓熊霸天去聯絡那位皇親國戚,把握更大一點。
而在長信侯府內,熊霸天與熊應天,以及侯夫人劉氏正在用早飯。
只是熊應天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顯得與倆人格格不入。
早起醒來的時候,就接到了手下匯報。
如果不出意外,陳炎那廢物贅婿的身子都該涼透了。
可惜不能親眼看看。
忽然間,熊霸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小子再不好好吃飯,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熊應天嚇了一哆嗦。
「嘿嘿,爹我錯了,我吃飯,吃飯。」
熊應天趕緊低頭扒飯。
這時,管家匆忙走了進來。
「侯爺,陳炎陳公子來訪,此刻正在門口等候。」
聞言,熊應天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的喊道:「什麼?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