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是哪個二百五殺手乾的?
業務能力也太差了吧?
想用蛇殺人,結果去花鳥市場買了個寵物蛇?
這是來搞笑的嗎?
「無……無毒?」
翠兒躺在地上,聽著陳炎的自言自語,整個人都傻了。
她眨了眨眼,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
真的能動!
而且也不怎麼疼了!
那種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瞬間湧上心頭,讓她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我要死了……」
「我還這麼年輕,我還沒嫁人呢……」
陳炎聽著這撕心裂肺的哭聲,只覺得腦仁疼。
他走過去,踢了踢翠兒的腳尖。
「行了,別嚎了。」
「血都是紅的,說明沒中毒。」
「剛才你是自己把自己給嚇暈的。」
「真是個慫包。」
翠兒止住哭聲,抽抽搭搭地坐起來。
忽然發現自己的袖子被撕爛了,半條胳膊都露在外面。
甚至連裡面的肚兜帶子都若隱若現。
「呀!」
翠兒尖叫一聲,趕緊捂住胸口,羞得滿臉通紅。
「姑爺!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你把我看光了!」
陳炎翻了個白眼,轉身從衣櫃裡拽出一件長衫,扔在她頭上。
「看光個屁。」
「就你那二兩肉,還沒我家以前養的老母豬看著帶勁。」
「趕緊穿上,別在這丟人現眼。」
翠兒被這件寬大的男式長衫罩住,手忙腳亂地套在身上。
那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個戲袍,空蕩蕩的。
但好歹是遮住了春光。
等她穿好衣服,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就看見陳炎正抱著胳膊,倚在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眼神,就像是審視犯人一樣。
「說說吧,大晚上的。」
「你不回侯府伺候你家小姐。」
「跑到我這被休之人的床邊幹什麼?」
「怎麼著?捨不得我?想給我來個夜半私奔?」
翠兒心裡一緊,眼神瞬間變得躲閃起來。
偷休書這事兒,打死也不能說啊!
要是說了,以這姑爺的脾氣,還不把寧國侯府給拆了?
而且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二小姐的名聲也就徹底毀了。
翠兒眼珠子骨碌一轉,趕緊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姑……姑爺,您別誤會。」
「奴婢……奴婢是奉了二小姐的命令。」
「二小姐怕您剛搬出來,一個人住著不習慣,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
「所以讓奴婢來看看您過得好不好,缺不缺什麼東西。」
陳炎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
「這麼說,你家小姐這是心裡還有我?」
「大半夜派貼身丫鬟來送溫暖?」
「這理由,你自己信嗎?」
翠兒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信!當然信!」
「一日夫妻百日恩嘛,二小姐那是刀子嘴豆腐心。」
「其實她心裡可掛念您了!」
陳炎看著翠兒那副極力掩飾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掛念個屁。
估計是後悔給了休書,想讓你來偷回去吧?
不過,陳炎並沒有拆穿她。
既然蘇沁月想要玩,那就陪她好好玩玩。
這送上門的人質,不用白不用。
「行吧,既然是你家小姐的一片心意,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陳炎站直身子,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正好,我這正缺個幫手。」
「既然來了,今晚就別走了。」
「幫我干點活兒。」
……
新宅後院,灶房。
翠兒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個石杵,死命地搗著一盆黑乎乎的東西。
黑色的炭灰騰起,撲了她一臉,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寫滿了生無可戀。
「姑爺,您這到底是發什麼瘋啊?」
翠兒一邊搗著盆里的木炭,一邊帶著哭腔抱怨。
她感覺自己今晚就是個純純的大冤種。
先是被派來偷休書,結果差點被蛇送走。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小命,剛緩過勁兒來,就被這無良姑爺抓了壯丁。
這傢伙大半夜的不睡覺,非得跑到這灶房裡來玩泥巴。
陳炎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那把順來的摺扇,悠哉游哉地扇著風。
「沒吃飯嗎?用力點。」
「這可是關係到人命的大事兒。」
翠兒吸了吸鼻子,那張原本清秀的小臉上此刻全是黑灰,活像個剛從灶坑裡鑽出來的灶王爺。
「姑爺,這就是些爛木炭,能有什麼大事?」
「您該不會是被二小姐休了,受刺激過度,腦子壞掉了吧?」
「要不奴婢還是回去請個郎中給您瞧瞧吧?」
陳炎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沒見識的丫頭解釋什麼叫活性炭吸附原理。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旁,指了指旁邊那個裝滿了灰褐色碎石塊的布袋子。
「別在那瞎嘀咕,木炭搗碎了,就過來給我燒水。」
「把這些東西都給我倒進鍋里煮了。」
翠兒探頭看了一眼那個布袋子,待看清裡面的東西後,整個人都驚得跳了起來。
「這是……青鹽礦?」
「姑爺您瘋了?這玩意兒有毒啊,只有皮匠硝皮子才敢用,吃了腸穿肚爛,七竅流血啊!」
「二小姐雖然休了您,但好死不如賴活著,您別拉著奴婢一起殉情啊!」
翠兒嚇得連連後退,手裡沾滿炭黑的石杵都掉在了地上。
她覺得陳炎肯定是想自殺,順便把她這個知道秘密的丫鬟也給滅口了。
陳炎看著翠兒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也是一陣無語。
這就是知識壟斷的可怕之處啊。
明明是上好的食鹽原料,卻因為不懂提純技術,被當成了毒藥。
「殉情?你想得倒美。」
「在你眼裡這是毒藥,在我眼裡,這可是能買下半個帝京的黃金。」
陳炎挽起袖子,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一把拎起那個布袋子。
嘩啦一聲。
那些灰褐色的礦石全都倒進了一口大鐵鍋里。
「翠兒,記住了。」
「世上本沒有廢品,只有放錯了地方的寶貝。」
翠兒聽得直翻白眼,心裡是一萬個不信。
煉鹽?
那可是工部那幫老學究都不一定能整明白的高深手藝。
就憑這口大黑鍋?
還有這堆有毒的爛石頭?
再加上那一盆黑乎乎的木炭灰?
這不是扯淡嗎?
「姑爺,您就別折騰了。」
「這青鹽礦之所以沒人吃,是因為裡面那股子苦味根本去不掉。」
「您要是缺錢買鹽,奴婢那還有點私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