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皇宮,紫宸殿。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旁,一個個低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
龍椅之上,李解正滿臉怒容,胸口劇烈起伏。
「混帳!都是一群混帳!」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一摞奏摺,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
李解霍然起身,指著大殿中間跪著的戶部尚書,怒聲咆哮。
「江南大水,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北疆九邊,將士們已經三個月沒見過一粒新糧,連冬衣都還是破的!」
「朕讓戶部撥款賑災,發餉安軍,可你們倒好,竟然跑來跟朕哭窮?」
「夏季恆!你這個戶部尚書是怎麼當的?」
「是不是要等到流民造反,敵軍破關,這大雍亡了國,你們才肯把銀子吐出來?」
跪在地上的戶部尚書夏季恆,額頭死死抵著地面。
雖然被皇帝指著鼻子罵,但他那張老臉上卻並沒有多少惶恐,反而帶著一絲習以為常的麻木。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夏季恆聲音悲切,帶著哭腔喊道:「非是臣不肯撥款,實在是國庫空虛,早已入不敷出啊!」
「怎麼就入不敷出了?」李解質問道。
夏季恆抬起頭,將戶部帳目如數家珍般,一一說了出來。
「陛下,去歲修繕萬壽宮,耗銀百萬兩。」
「今歲太后大壽,又需預備賀禮。」
「這處處都要錢,咱們一年的稅收也就五百萬兩左右,臣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變不出銀子來啊。」
夏季恆這一番話,看似是在訴苦,實則卻是在把皮球往上面踢。
那萬壽宮是誰讓修的?
是太后讓的。
太后大壽是誰要辦的?
還是太后要辦的。
他夏季恆只是個管帳的,錢都讓太后花了,他能有什麼辦法?
他還能指著太后的鼻子,讓她剁手啊?
這不是難為人麼?
「混帳!」
李解氣得想要拔劍砍人。
就在這時,龍椅側後方,那層垂下的珠簾後面,傳來了太后清冷的聲音。
「皇帝,慎言。」
「夏尚書乃是兩朝老臣,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如今國事艱難,正是君臣一心的時候,你這般當眾辱罵重臣,成何體統?」
太后這話一出,原本還怒火衝天的李解,瞬間冷靜了下來。
那珠簾後的身影,是他的嫡母。
也就是當朝太后,蕭氏。
也是這大雍如今真正的掌權者。
「母后教訓的是。」
李解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甘,緩緩坐回了龍椅上。
「只是如今災情如火,軍情緊急,若是再不拿個章程出來,怕是……」
還沒等他說完。
大殿門口,鴻臚寺卿陳青,手持笏板,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面色凝重,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顯然是遇到了什麼天大的急事。
「陛下,太后!」
「臣有本奏!」
陳青直接跪倒在殿中,聲音急促地說道:「昨夜翠紅樓發生鬥毆事件。」
「齊國副使趙元,吳國猛將韓元,挑釁大雍文壇,輕薄花魁如煙,被……被一群暴……被一群讀書人給打了。」
「那趙元斷了兩根肋骨,韓元更是……更是傷了要害,至今昏迷不醒。」
「如今兩國使團已經圍堵在鴻臚寺門口,叫囂著要向我大雍宣戰。」
「若是不交出兇手,不給個說法,他們便要立刻回國,發兵南下。」
此言一出,整個紫宸殿瞬間炸開了鍋。
百官們面面相覷,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
打了使臣?
還要宣戰?
對於大雍目前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啊。
「誰幹的?」
「究竟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狂徒,竟敢在這個時候給朝廷惹禍?」
「這是要害死我們大家啊!」
李解也是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打得好!
那幫蠻夷在帝京橫行霸道,早就該有人收拾他們了。
不過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大雍確實打不起這場仗。
「陳愛卿,你如實說來。」
李解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確定是那兩國使臣先行挑釁?」
陳青苦笑一聲,正要如實稟報。
珠簾後的太后蕭氏,卻先一步開了口。
「不管起因為何,毆打使臣,便是大罪。」
「如今大雍內憂外患,國庫空虛,根本經不起戰端。」
「為了大局,必須給兩國一個交代。」
說到這,蕭氏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森寒。
「傳本宮懿旨。」
「將昨夜涉事的一干人等,無論是誰,全部緝拿歸案。」
「明日午時,於菜市口斬首示眾。」
「完事兒將人頭送往兩國使館,以平息使臣之怒。」
李解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珠簾。
「母后,不可!」
「昨夜之事,乃是那兩國使臣欺辱我大雍女子在先!」
「若是為了平息他們的怒火,就斬殺我大雍的義士,那以後誰還敢為國挺身而出?」
「這豈不是讓天下百姓寒心?」
然而,他的抗爭在蕭氏的面前,顯得是那麼蒼白無力。
下方的百官們,在短暫的沉默後,紛紛跪倒在地。
「太后聖明!」
「臣等附議!」
「如今局勢危急,犧牲幾個人,換取國家安寧,乃是明智之舉啊!」
「陛下,請以江山社稷為重啊!」
聽著這一聲聲「附議」,看著這滿朝文武的磕頭蟲模樣。
李解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涼。
這就叫聖明?
這就是江山社稷?
拿著自己子民的人頭,去討好敵國的使臣。
這大雍的脊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軟了?
「哈哈……好……好得很!」
李解慘笑一聲,頹然地靠在龍椅上,眼中滿是絕望。
他想救陳炎,想救如煙。
可是現在,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這皇帝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就在這大殿內一片死寂,只有太后的懿旨迴蕩之際。
殿外忽然傳來當值太監尖銳的通報聲。
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悶。
「報!」
「長信侯熊霸天,寧國侯洪泰。」
「於宮門外求見!」
「說是……說是有救國之策,要獻給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