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應天這隨聲附和的一嗓子,原本是想討好陳炎。
可沒成想,熊霸天聽見兒子對天子這麼說話,嚇得他二話不說,照著熊應天那還要多嘴的屁股就是一腳。
「砰!」
「哎喲!」
熊應天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個皮球一樣滾了出去。
「滾!」
熊霸天一聲暴喝,熊應天就滿臉委屈地從地上爬起來,看了一眼陳炎,又看了一眼親爹。
果然,跟陳炎這個掃把星贅婿沾邊,准沒好事。
剛才還說什麼帶我吃香的喝辣的。
這特麼哪裡是吃香喝辣?
這就是變著法兒的挨揍啊!
「爹,我走,我這就走……」
熊應天吸著涼氣,一瘸一拐,一步三回頭地往院外挪。
此時,院子裡的氣氛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李解深吸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著躺椅上那個漫不經心的陳炎。
「陳兄,你這條件,有些難辦啊。」
李解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並非不想救如煙。
那女子雖身在風塵,卻有這般傲骨,他身為天子,心中也是敬佩的。
可如今的朝局,就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死死地勒著他的脖子。
「如今朝堂之上,太后把持朝政,黨羽遍布六部。」
「那兩國使臣被打,正好給了太后一黨發難的藉口。」
「他們正愁找不到機會打壓主戰派,找不到機會向朕……向陛下施壓。」
李解說到這,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不甘。
「想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從刑部大牢里把人全須全尾地撈出來。」
「難!難如登天啊!」
陳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上。
「難?」
「若是不難,我要這雪花鹽又有何用?」
「若是不難,我費這勁找你這位手眼通天的貴人幹什麼?」
陳炎從躺椅上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解。
「兄台,這雪花鹽的價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有了它,大雍的國庫就能起死回生。」
「有了它,邊關的將士就能穿上新衣,吃上飽飯。」
「這是一把能斬斷大雍窮根的利劍!」
「怎麼?一把利劍,還換不回一個弱女子的命?」
李解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當然知道這雪花鹽的分量。
若是能拿到配方,不出三年,大雍必將國富兵強。
到時候,什麼太后黨,什麼兩國蠻夷,統統都可以踩在腳下!
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陳兄!」
李解猛地上前一步,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如煙姑娘的事,我會想辦法周旋,儘量保她一命。」
「但是,你能不能先把這製鹽之法交出來?」
「朝廷必定不吝賞賜!」
「封官加爵,光宗耀祖,也就是陛下一句話的事!」
李解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顫抖。
這番話,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感激涕零,叩謝皇恩浩蕩了。
站在一旁的洪泰,聽得眼睛都直了。
封官加爵啊!
這可是多少讀書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只要陳炎點了點頭,那寧國侯府可就真的翻身了!
只是陳炎卻是輕笑一聲,重新躺回了椅子上,又翹起了二郎腿。
「不行。」
又是這兩個字。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李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懵了。
「不……不去?」
「為何?」
「陳兄,你可知這是多大的機緣?」
「為了一個青樓女子,你連這似錦的前程都不要了?」
李解實在想不通。
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
怎麼會有人拒絕當官?
而且還是因為一個素昧平生的青樓女子?
陳炎瞥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與嘲弄。
「前程?」
「兄台,你也是個讀過書的人。」
「難道沒聽說過一句話嗎?」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陳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神色變得異常肅穆。
「如煙姑娘雖是一介女流,卻敢在兩國使臣面前立下規矩,要為大雍招攬人才。」
「面對羞辱,她寧死不屈,甚至為了不連累無辜,甘願赴死。」
「此等氣節,便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朝堂袞袞諸公,又有幾人能及?」
「我陳炎雖然是個貪財好色的俗人。」
「但我答應過她,要救她出來。」
「所以這官,不當也罷!」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李解聽得渾身一震,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是啊。
一個青樓女子尚且知道家國大義。
一個贅婿尚且知道信守承諾。
而他這個大雍天子,卻在這裡權衡利弊,畏首畏尾。
簡直是可笑!
李解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陳兄!我知道你重情重義。」
「但是,若是我能保你封公呢?」
「封國公!」
「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只要你點頭,這大雍的公爵之位,必有你一席之地!」
李解此言一出,讓旁邊的洪泰,此時已經徹底瘋了。
那是國公啊!
那是人臣的極致,是家族榮耀的巔峰!
只要成了國公,寧國侯府那還叫破落戶嗎?
那直接就是頂級豪門了!
「賢婿!賢婿啊!」
洪泰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什麼規矩不規矩了。
他像是一條發了瘋的老狗,撲到陳炎身邊,死死拽住陳炎的袖子。
「答應!快答應啊!」
「那可是國公啊!與國同休啊!」
「別任性了!一個青樓女子,死了也就死了!」
「哪有國公爵位重要啊!」
洪泰急得唾沫星子都噴到了陳炎臉上,恨不得代替陳炎點頭答應。
陳炎嫌棄地推開洪泰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
隨後轉過頭,看著一臉期待的李解。
嘴角的那抹嘲諷,愈發濃烈。
「國公?」
「與國同休?」
「哈哈哈哈!」
陳炎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狂妄與不羈。
「兄台,你是在講笑話嗎?」
「現在的這個大雍,天子是個廢物,讓一個老娘們把持朝政,垂簾聽政!」
「朝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
「外有強敵環伺,虎視眈眈,內有流民四起,餓殍遍野。」
「就這樣一個爛透了的朝廷,指不定哪天就沒了!」
「國都要亡了,你給我個國公有什麼用?」
「能當飯吃嗎?」
「到時候亡國之奴,這國公的帽子,怕是還沒我手裡這把破扇子值錢!」
剎那間,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李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自己真的就這麼不堪,這麼廢物嗎?
「大膽!大膽啊!」
洪泰嚇得魂飛魄散,他沒想到陳炎竟然敢當著天子的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
這是要誅九族的啊。
「捂住,快捂住他的嘴!」
洪泰跟熊霸天兩人,像是見了鬼一樣,同時撲向陳炎。
試圖捂住這張惹禍的嘴。
陳炎一把推開這兩個慫包,依舊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他直視著李解那雙充滿了屈辱與憤怒的眼睛。
「怎麼?我說錯了嗎?」
「若是連一個為國爭光的女子都護不住。」
「這大雍,還有什麼臉面立於天地之間?」
陳炎也算是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沒準死後還能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李解被懟得面色僵硬,卻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好了!不好了!」
只見剛剛才滾出去的熊應天,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爹!陳叔!出大事了!」
熊應天一臉驚恐,指著門外大喊。
「剛才外面傳來訊息。」
「太后下了懿旨!」
「說如煙姑娘和昨晚那些動手的讀書人,都是毆打使臣的暴徒!」
「現在已經被押往菜市口了,馬上……馬上就要行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