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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酒入愁腸,愁更愁

2026-10-23 04:50:38 作者: 九夏通文館

  蘇翌的提議,就像是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李解緊鎖的眉頭。

  「讓陳炎去?」

  李解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眼神中帶著幾分驚疑與不確定。

  「蘇將軍,你確定?」

  在他看來,陳炎那傢伙雖然鬼點子多,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不靠譜的勁兒。

  貪財,好色,臉皮厚比城牆。

  把練兵這種軍國大事交給他,這不等於讓猴子去看管蟠桃園嗎?

  看著李解那滿臉的懷疑,蘇翌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陛下,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才最合適。」

  蘇翌的聲音清冷而篤定,彷佛一切盡在掌握。

  

  「陳炎愛財,這在整個帝京,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如此一來,他所做的一切,在旁人眼中,都是為了斂財。」

  「一個滿腦子只想著撈錢的贅婿,誰會把他和謀反,和私練兵馬聯絡在一起?」

  蘇翌的這番分析,字字珠璣,句句切中要害。

  李解的眼睛越來越亮,心中的疑雲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撥雲見日的興奮。

  對啊!

  這叫反其道而行之。

  誰能想到,一個被所有人瞧不起的贅婿,會是自己手中最鋒利的那把暗刃?

  「可……名目呢?」

  李解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總得給他一個名頭,讓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招攬人手,圈占地盤吧?」

  蘇翌似乎早就想好了對策,不假思索地說道。

  「皇商。」

  「陛下可以賜他一個皇商的身份。」

  「讓他負責雪花鹽的生產與銷售。」

  「如此一來,他便有理由在京郊圈占土地,修建工坊,招募人手。」

  「明面上是煉鹽的鹽工,暗地裡,便是陛下未來的虎狼之師。」

  「至於兵器甲冑,更好解決。」

  蘇翌的目光投向殿外,「我寧國侯府在京郊,就有一處廢棄多年的鐵礦和冶煉工坊。」

  「明日我便書信一封,將那地契送與他。」

  「屆時,他以修繕府邸,打造農具為名,開爐煉鐵,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妙!

  簡直是天衣無縫!

  李解激動得一拍大腿,看向蘇翌的眼神充滿了欣賞與感激。

  「蘇將軍,有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好!就這麼辦!」

  「朕明日就下旨,封陳炎為正三品皇商,總領大雍鹽鐵事務!」

  解決了心頭大患,李解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國為民,殫精竭慮的女子,心中生出一絲歉疚。

  「蘇將軍。」

  李解的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

  「這次是朕思慮不周,讓你冒險回京。」

  「如今朝中局勢尚未明朗,北疆也離不開你。」

  「處理完此事,你還是儘快返回北疆吧。」

  「京城這個泥潭,太深,朕不希望你陷進來。」

  蘇翌聽出了李解話語中的關切,心中流過一絲暖意。

  她抱拳躬身,沉聲應道:「末將,遵旨。」

  說完,蘇翌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只是在她轉身的剎那,面具下的那雙鳳眸,卻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個混蛋贅婿,也不知道又在府里搞什麼么蛾子。

  希望他別再惹出什麼亂子才好。

  ……

  夜,深了。

  寧國侯府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格外靜謐。

  一輪皎潔的明月懸掛在夜空,銀色的月輝如水般傾瀉而下,給亭台樓閣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聽雨軒的屋頂上。


  陳炎一個人斜靠在屋脊上,手裡提著一壺從洪泰那裡順來的陳年花雕。

  他仰起頭,將辛辣的酒液灌入喉中,任由那股火熱的感覺在胸腹間衝撞。

  今天的法場之行,雖然有驚無險,最終也成功救下了如煙。

  可陳炎的心裡,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那張被撕碎的休書,就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重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看著天上的那輪明月,眼神有些迷離。

  也不知道在另一個時空的父母,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他們知道自己已經犧牲的訊息了嗎?

  會不會為自己流淚?

  一想到這些,陳炎的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疼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來到這個世界,看似風光無限,攪動風雲。

  可午夜夢回,那股深入骨髓的孤獨,卻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終究,不屬於這裡。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陳炎沒有回頭,只是又灌了一大口酒。

  能在這時候悄無聲息摸到他身後的,除了那個暴力狂大舅哥,還能有誰?

  「大舅哥,要是來勸我老實當贅婿的,就省省吧。」

  陳炎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懶洋洋地說道。

  「陪我喝兩杯還行,講大道理,我可不愛聽。」

  然而,身後並沒有傳來預想中那冰冷的呵斥。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柔得如同月光般的女聲。

  「夜深露重,公子為何在此獨酌?」

  陳炎身子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月光之下,蘇沁月一襲白裙,悄然立於屋簷之上。

  晚風吹拂著她的裙擺和髮絲,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宛如即將乘風而去的廣寒仙子。

  那雙平日裡清冷如水的眸子,此刻在月光的映照下,竟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關切與探尋。

  陳炎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時候來找他的,竟然會是蘇沁月。

  這個名義上的妻子,今天不是還氣沖沖地跑去菜市口,說要把自己的屍體拖回來餵狗嗎?

  「你……怎麼來了?」

  陳炎收起了那一身的不羈與懶散,有些不自然地問道。

  蘇沁月沒有回答,只是輕輕走到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坐下。

  一時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晚風吹過屋簷,發出嗚嗚的聲響。

  良久。

  蘇沁月才側過頭,看著陳炎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的側臉,輕聲問道。

  「你,好像不開心?」

  陳炎聞言,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轉回頭,不再看她,重新將目光投向那輪孤月。

  是啊,不開心。

  在這個舉目無親的世界,他就像是一個無根的浮萍,無論做出多大的成就,心中那塊空落落的地方,始終無法被填滿。

  他拿起酒壺,又喝了一口。

  酒入愁腸,愁更愁。

  半晌,他才用一種近乎呢喃的低語,輕輕吐出了三個字。

  「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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