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月的這番話,讓陳炎瞬間冷靜了下來。
若按照她的說法,那這事兒無疑就是太后故意針對他。
堂堂掌權者,竟然以性情喜好去肆意虐民。
這種人萬死難辭其咎。
陳炎的拳頭,在袖中捏得咯咯作響。
這樣的朝廷,爛透了!
這樣的太后,該殺!
陳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
要想改變這一切,要想讓這些善良質樸的百姓不再任人宰割。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那個老妖婆從權力的寶座上,徹底地掀下來!
讓朝堂上的那個便宜皇帝,真正地坐穩江山。
只有皇帝親政,大權在握,這大雍朝,才有一線生機。
看來,自己得找個機會,好好了解下這位天子了,若不成器,也只能另尋他法。
倒不是他陳炎沒有雄心壯志,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
但他一無名分,二無大義,三無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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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利用武力暴力奪取將山,那後續的麻煩能讓他頭都炸了。
可以說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對不想走那一步。
可若是真要走那一步,就得提前做好部署,先積累團隊班子,然後跑路了。
想通了這一點,陳炎眼中的暴怒漸漸褪去。
他轉過身,看著依舊滿臉愁苦,唉聲嘆氣的里正,還有旁邊那一眾眼神絕望的髮小。
「里正叔。」
陳炎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緩緩說道:「單靠地里刨食,別說五成的稅,就是三成,你們也交得傾家蕩產。」
里正聞言,那張老臉皺得更深了,渾濁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炎哥兒,那……那可咋辦啊?」
「我這把老骨頭死了也就死了,可村里這些娃子……」
陳炎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而是直接打斷了他。
「里正叔別急,正因為這樣沒活路,所以,大家不能再種地了。」
「什麼?」
里正和陳二狗等人都愣住了。
不種地?
他們是莊稼漢,祖祖輩輩都靠著這幾畝薄田過活。
不種地,他們吃什麼?
單靠打獵也吃不飽啊。
「炎哥兒,你……你沒說胡話吧?」
陳二狗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沒有。」
陳炎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要想交上這五成的稅,要想讓家裡的老人孩子不挨餓。」
「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就是,做生意!」
「做生意?」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聽到要交五成稅時還要迷茫。
「俺……俺們都是些泥腿子,大字不識一個,哪裡會做什麼生意啊?」
猴子撓著頭,一臉的為難。
「是啊炎哥兒,聽說城裡做生意,那都是人精,咱們去了,怕不是要被人騙得褲衩子都不剩。」
陳炎看著他們這副沒出息的樣子,不由得笑了。
「你們不會,我會啊。」
他拍了拍胸脯,臉上是熟悉的,那種讓人不由自主就會信服的自信笑容。
「你們什麼都不用管,只管信我。」
「等我訊息,最多三天,我就會派人來接你們進城。」
「到時候,我保證讓你們每個人,都能賺到比種地多十倍,甚至一百倍的銀子!」
陳炎的聲音,擲地有聲。
那股強大的自信,彷佛有一種魔力,瞬間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
「炎哥兒,真……真的?」
陳二狗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我陳炎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陳炎挨個在他們肩膀上拍了拍。
「都把心放回肚子裡去,該幹嘛幹嘛。」
「告訴村裡的鄉親們,天塌不下來!」
「有我呢!」
……
回城的馬車上,氣氛依舊安靜。
蘇沁月側著頭,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面對不公,他會憤怒,會挺身而出。
可他的憤怒,卻不是無能的咆哮。
而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冷靜下來,並且找到了解決問題的,唯一可行的辦法。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他沒有選擇直接拿出銀子來幫村民們繳納賦稅,知道那只是飲鴆止渴。
只要太后還在一日,這樣的盤剝就永遠不會停止。
所以,他要帶著這些村民,走上一條能夠讓他們自己掌握自己命運的道路。
做生意。
這個想法,與「蘇翌」和陛下昨夜商議的計劃,不謀而合。
以皇商的身份,招募人手,開辦工坊。
明面上是煉鹽賺錢,暗地裡,卻是為陛下操練一支可堪大用的奇兵。
難道……這一切都是天意?
蘇沁月的心,沒來由地亂了。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閉目養神的陳炎。
這個男人,真的只是一個從村里走出來的莊稼漢嗎?
為什麼他身上,總藏著那麼多讓人看不透的秘密?
馬車很快便回到了帝京。
穿過繁華的街道,就在快要抵達寧國侯府的時候。
陳炎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老黃,停車。」
車伕老黃應了一聲,穩穩地將馬車停在了路邊。
「怎麼了?」
蘇沁月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只見陳炎掀開車簾,沖她咧嘴一笑。
「我還有點私事要處理,你先回去吧。」
說完,也不等蘇沁月回答,便自顧自地跳下了馬車。
蘇沁月看著他那急匆匆的背影,黛眉微蹙。
私事?
她順著陳炎離去的方向看去,那不是長信侯府的方向嗎?
難道……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蘇沁月心底冒了出來。
她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裙擺。
陳炎並不知道身後蘇沁月那複雜的心理活動。
他三步並作兩步,徑直來到了長信侯府旁邊那座僻靜的宅院前。
這是熊霸天專門為他購置的住處。
如煙被暫時安置在這裡,陳炎也把這裡當成了現成的實驗室。
陳炎進去後,一道香風就立馬朝他撲了過來。
「郎君,如煙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陳炎拍了拍她的後背,笑著說道:「好了,晚點敘舊,我有事情,需要你幫忙。」
「郎君,您想做什麼?如煙一定盡力而為。」
如煙態度堅定,心裡也認定了這個衝進法場救她的男人,願意為他粉身碎骨。
陳炎耳語了幾句,如煙頓時驚訝的說道:「郎君,這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