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渾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手中的打狗棍往地上一頓。
「別裝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篤定。
「法場上,俺見過你。」
「你就是那個把齊國使臣當猴耍的陳炎!」
話音剛落,老乞丐猛地往後一退,厲聲喝道。
「弟兄們,併肩子上!」
「金主說了,卸了他一條胳膊,賞銀十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那幾個原本還有些畏縮的乞丐,一聽有十兩銀子,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們怪叫著,揮舞著手中的木棍、破碗,一窩蜂地朝著陳炎撲了上來。
看那架勢,分明是要把陳炎生吞活剝了。
陳炎見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找死!」
他身形一晃,不退反進。
如同一頭獵豹,瞬間衝進了羊群。
最先衝上來的一個乞丐,手中的木棍剛舉過頭頂。
陳炎的手臂便如同一條靈蛇,詭異地纏上了他的手腕。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那乞丐的手腕,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後彎折。
「啊!」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小巷的寧靜。
木棍掉落在地。
陳炎看都未看他一眼,身子一矮,躲過從側面掃來的一棍。
他順勢欺身而入,右手並指如刀,精準地戳在了另一個乞丐的腋下軟肋。
那乞丐只覺得半邊身子一麻,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口中發不出半點聲音。
電光石火之間,已有兩人失去了戰鬥力。
剩下的幾個乞丐,被陳炎這乾淨利落的手段,嚇得肝膽俱裂。
他們腳下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來。
陳炎卻沒給他們猶豫的機會。
他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在狹窄的巷子裡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聲骨骼的脆響和悽厲的慘叫。
分筋錯骨。
關節脫臼。
不到十息的功夫。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個乞丐,此刻全都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一個個抱著自己的胳膊或者大腿,疼得滿地打滾,哀嚎不止。
唯有那個為首的老乞丐,還拄著打狗棍,站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如同修羅場的一幕,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嚇得煞白。
握著打狗棍的手,更是不住地顫抖。
這哪裡是什麼吃軟飯的廢物贅婿?
這分明就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啊!
陳炎緩緩走到他面前,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在手裡掂了掂。
「現在,可以告訴我,是誰派你們來的了嗎?」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可落在老乞丐的耳朵里,卻比九幽寒風還要冰冷。
「噗通!」
老乞丐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手裡的打狗棍也扔到了一邊。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哭喊道:「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好漢,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們當個屁給放了吧!」
陳炎用木棍輕輕挑起他的下巴,眼神玩味。
「饒命可以。」
「告訴我,幕後主使是誰。」
老乞丐渾身一哆嗦,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
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能說,不能說啊!」
「我若是說了,我們全家老小,都得沒命啊!」
「哦?」
陳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看來這幕後主使,不僅心狠手辣,勢力也不小。
竟然能讓這些亡命徒,寧願挨打也不敢出賣他。
「既然如此,那留著你們也沒用了。」
陳炎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手中的木棍高高揚起。
「好漢!別!」
老乞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我雖然不能說,但我可以賠錢!我賠錢給您!」
說著,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布袋,顫巍巍地遞了過來。
「這裡面……這裡面是十兩銀子,是那人給我們的定金,全都給您,您就高抬貴手……」
陳炎瞥了一眼那布袋,不屑地冷哼一聲。
「滾。」
他收起木棍,轉身就走。
那背影,瀟灑得彷佛只是出來散了個步。
老乞丐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這個煞星竟然真的就這麼放過他們了?
他看著陳炎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還在哀嚎的同伴,如蒙大赦。
「快!快走!」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招呼著還能動的幾個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逃離了這條讓他們畢生難忘的巷子。
然而,就在他們拐出巷口的瞬間。
陳炎的身影,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從牆頭上飄了下來。
他看著乞丐們離去的方向,悄悄地跟了上去
……
望江樓,是帝京有名的銷金窟。
能在這裡訂下雅間的,非富即貴。
此刻,三樓最裡間的一處名為「天字號」的雅間內。
襄陽侯世子周子平,看著跪在地上,鼻青臉腫的老乞丐,一張臉沉到了極點。
在他身旁坐著的,正是齊國使臣韓元。
他奉了太后懿旨,在這裡安撫使臣呢。
「廢物!一群廢物!」
周子平猛地將手中的琉璃盞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十幾個打一個,還被人家打得屁滾尿流!」
「我襄陽侯府的臉,都被你們這群狗東西給丟盡了!」
老乞丐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世子爺息怒,世子爺息怒啊!」
「實在是……實在是那陳炎太邪門了,他……他壓根就不是普通人啊!」
「住口!」
周子平氣得又想踹人。
「周兄,息怒。」
一旁的韓元,卻慢悠悠地開了口。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跟一群乞丐置氣,平白掉了自己的身份。」
「這陳炎確實有些手段,否則本使當日,也不會在他手上吃虧。」
周子平喘著粗氣,恨恨地說道:「韓兄,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就這麼算了?」
「算了?」
韓元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毒蛇般的寒光。
「我大齊的使臣,豈能被一個贅婿白白羞辱?」
他湊到周子平耳邊,壓低了聲音。
「明著不行,咱們就來暗的。」
「今晚三更,你我派人,以他那相好如煙的名義,將他約到城外破廟。」
「到時,埋伏下刀斧手,將其生擒。」
說到這裡,韓元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殘忍的笑容。
「然後,將他扒皮萱草,做成一個人形草偶,掛在城門口!」
「本使倒要看看,他寧國侯府和那個病秧子皇帝,還敢不敢與我大齊作對!」
「扒皮萱草?」
周子平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
「妙!實在是妙啊!」
「韓兄此計,不僅能解我心頭之恨,還能狠狠地打那皇帝的臉!」
「就這麼辦!」
雅間外,屋頂的瓦片下。
陳炎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自他心底,轟然升起。
扒皮萱草?
好,很好!
陳炎的眼中,再無半分戲謔,只剩下森然的寒芒。
他輕輕地,從屋頂上退了下來。
「既然你們想玩,那老子今晚,就陪你們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