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心中已定下驚天之計,臉上卻無半分波瀾,轉身便朝著熊霸天為他置辦的那處宅院走去。
剛一踏進院門,一股濃烈而奇異的酒香便撲面而來。
這香氣,霸道無比,不同於尋常酒水的醇厚或綿柔,而是一種純粹、凌厲的烈性,彷佛一柄無形的刀,能瞬間劈開人的神魂。
院中的石桌上,擺著一套古怪的陶製器皿,彎彎繞繞的管子連線著幾個陶釜,看起來不倫不類。
一個身影正守在旁邊,見到陳炎回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瞬間綻放出璀璨的光彩。
「郎君,你回來了!」
如煙提著裙擺,如同一隻翩躚的蝴蝶,快步迎了上來。
她獻寶似的,將一個白玉瓷瓶捧到陳炎面前,聲音里是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崇拜。
「郎君,您看!成了!」
「如煙按照您畫的圖樣,找了城西最好的陶匠,連夜燒制了這套……這套蒸餾器。」
「方才出來的第一滴酒,妾身差點以為是天上的瓊漿玉液不小心灑下來了呢。」
陳炎接過那溫潤的瓷瓶,拔開瓶塞。
「轟!」
一股比方才更加濃烈純粹的酒香,瞬間炸開。
他將瓶口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辛辣,純淨,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味。
就是這個味兒!
陳炎心中大喜,仰頭便飲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如同一條火線,從舌尖瞬間燒到了胃裡。
那股子酣暢淋漓的灼熱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
「好酒!」
陳炎忍不住讚嘆一聲。
這酒的度數,雖比不上後世那些動輒五六十度的烈酒,但在這普遍喝著低度濁酒的大雍朝,絕對是降維打擊。
有了它,別說陳家村那五成的賦稅,就是將整個大雍的酒水市場攪個天翻地覆,也只是時間問題。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能將他和皇室,牢牢地綁在同一艘利益的戰船上。
看著陳炎臉上滿意的神情,如煙的一顆心也徹底放了下來,眼波流轉間,皆是傾慕。
這個男人,彷佛無所不能。
無論是驚艷天下的詩詞,還是點石成金的鹽巴,亦或是這聞所未聞的神釀。
他總能輕易拿出讓世人震撼的東西。
「郎君,這酒……當真能讓如煙成為大雍的女首富嗎?」
如煙輕聲問道,聲音里還帶著幾分不真切的夢幻感。
「女首富?」
陳炎哈哈一笑,將瓷瓶遞還給她。
「格局小了。」
「這東西,足以讓你成為大雍的財神爺!」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粗獷豪邁的大嗓門。
「什麼玩意兒這麼香?」
「老遠就聞到了,跟娘們兒身上的香粉味兒似的,直往鼻子裡鑽!」
話音未落,熊霸天那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已經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個身著錦衣,面帶微笑的翩翩公子,正是喬裝打扮的李解。
熊霸天一進院子,那雙銅鈴大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住瞭如煙手中的瓷瓶,使勁地嗅著。
「好香的酒!賢弟,你從哪弄來的這寶貝?」
陳炎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李解,心中瞭然,笑道:「剛釀出來的,侯爺和李兄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如煙,給侯爺和李兄滿上。」
「是,郎君。」
如煙盈盈一笑,取來兩個琉璃盞,為二人各自斟滿了那清澈如水的酒液。
熊霸天哪裡等得及,一把搶過酒盞,看都不看,仰頭便是一口悶了下去。
「咕咚。」
酒液下肚。
熊霸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騰」地一下就紅了。
他瞪大了眼睛,伸著脖子,張著嘴,半天沒喘上一口氣來。
那模樣,活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侯……侯爺?」
陳炎看得一愣,心說不至於吧,這才多點度數?
「哈——!」
熊霸天猛地長出了一口氣,一道灼熱的白氣從他口中噴出。
他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胖臉,此刻滿是震撼與狂喜。
「好酒!他娘的,這才是男人該喝的酒!」
「以前喝的那些,跟馬尿有什麼區別!」
李解看著他這誇張的模樣,莞爾一笑,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盞。
他沒有像熊霸天那般牛飲,而是先觀其色,後聞其香,最後才淺淺地啜飲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間,李解那雙深邃的眸子,猛地一亮。
他細細品味著那股子在口腔中炸開的烈性與純淨,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欣賞,漸漸變成了驚嘆。
「此酒清冽如冰,爆裂如火,入口一線喉,回味卻有糧谷之甘甜。」
李解放下酒盞,由衷地讚嘆道:「陳兄,此等神釀,不知何名?」
陳炎搖著摺扇,微微一笑。
「此酒,專為我大雍的好漢而生。」
「便叫它『燒刀子』吧。」
「燒刀子……好名字!」李解撫掌稱讚。
陳炎趁熱打鐵,看向李解,開門見山地問道:「李兄,有沒有興趣,跟我合夥做這燒刀子的生意?」
「五五分帳。」
李解聞言,眼中的光芒更盛。
他知道,陳炎這是在向他,或者說,是向他背後的人,遞出橄欖枝。
然而,他沉吟片刻,卻緩緩搖了搖頭。
「陳兄,此酒雖好,但想要在市面上鋪開,怕是難如登天。」
「為何?」陳炎眉頭一挑。
李解嘆了口氣,解釋道:「大雍的酒水行當,向來被那幾大世家門閥把持。」
「從南方的稻米,到北方的麥粟,再到各地的酒坊和銷路,都攥在他們手裡。」
「你這燒刀子一旦問世,必將衝擊他們的生意。」
「他們不會讓你輕易插手進來的,明槍暗箭,足以讓你這酒坊開不下去。」
熊霸天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他娘的!誰敢?老子帶兵抄了他們家!」
李解苦笑著搖了搖頭,世家盤根錯節,關係網遍布朝野,豈是抄家那麼簡單?
陳炎聽完,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李兄說得不錯,若是只當酒來賣,確實會舉步維艱。」
他看著李解,慢悠悠地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可若這燒刀子,不僅僅是酒呢?」
李解一愣:「陳兄此話何意?」
陳炎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這酒,性烈,能殺菌驅邪。」
「若用在軍中,給受傷的將士清洗傷口,可大大減少傷口潰爛而亡的人數。」
「李兄,你覺得,這東西,還是普通的酒嗎?」
此言一出,李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陳炎,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陳炎!你說什麼?」
「此物……當真能救治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