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解目光灼灼地盯著陳炎。
大雍立國百餘年,與北方草原諸部的戰事從未停歇。
每一場戰役,死在刀劍之下的將士,往往還不如戰後因傷口感染潰爛而亡的人數多。
軍中醫官能做的,不過是拿燒紅的烙鐵去燙,或是直接用清水沖洗。
可那樣的做法,無異於聽天由命。
十個傷兵里,能有兩三個活下來,都算是祖上積德。
這早已成了大雍軍中,一個無人能解,卻又錐心刺骨的痛。
若是陳炎所言為真,這「燒刀子」能大幅提升傷兵的存活率。
那它對大雍軍方而言,其價值,將遠遠超過百鍊精鋼,甚至超過千軍萬馬!
它足以改變整個大雍的軍事格局!
陳炎看著李解那激動到幾乎要失態的樣子,心中更加篤定。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個白玉瓷瓶,用手指蘸了一滴酒液,在石桌上輕輕一划。
「此酒性烈如火,能殺滅諸多肉眼不可見的污穢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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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士受傷,先用此酒清洗傷口,再敷上金瘡藥,纏上乾淨的麻布。」
「其效用如何,李兄找個地方一試便知。」
陳炎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李解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那滴在石桌上迅速揮發的酒液,腦海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彷佛已經看到,在北疆那冰冷的戰場上,無數瀕死的將士,因為這清澈的酒液而重獲新生。
他彷佛已經看到,大雍的鐵騎,因為再無後顧之憂,而以前所未有的氣勢,踏破草原王庭!
這哪裡是酒?
這分明是能定國安邦,開疆拓土的神器!
「好!好啊!」
李解猛地一拍石桌,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一把抓住陳炎的肩膀,激動地說道:「陳炎!你……你又為我大雍,立下不世之功!」
「你放心!此事若真,朕……我一定為你請功!」
「一個侯爵之位,絕不吝嗇!」
侯爵?
旁邊的熊霸天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娘的,老子在戰場上砍了二十年的人頭,才掙來一個長信侯。
賢弟這就倒騰點鹽,倒騰點酒,就快跟老子平起平坐了?
這人跟人,真是沒法比啊。
然而,陳炎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驚掉了下巴。
「李兄,萬萬不可。」
陳炎一臉誠懇地搖了搖頭,擺出一副為對方著想的模樣。
「我不過一介贅婿,身份卑賤。」
「若是驟然封侯,必定會招來滿朝非議,給李兄你平添無數麻煩。」
「賞賜什麼的,就免了吧。」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市儈又無賴的笑容。
「咱們還是聊聊合夥做生意的事兒。」
「我說了,五五分帳,如何?」
李解看著他,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陳炎的用意。
這個傢伙,是在用這種方式,表明他只求財,不求權的態度。
他是在向自己,或者說,向皇權示好,撇清自己的政治野心。
這份心思,這份玲瓏,讓李解心中對他的信任,又加深了幾分。
「好!」
李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點頭。
「只要你說的都是真的,這生意,我與你合夥!」
「以後你若有事尋我,或是這酒有了新的產出,可去朱雀大街盡頭,那座掛著一號院牌子的宅子。」
「把東西交給門房即可。」
說完,李解一把奪過桌上剩下的那半壇燒刀子,再也按捺不住。
「熊侯,你留下,我還有要事,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他便抱著酒罈,頭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而去,背影里滿是急不可耐。
熊霸天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空空如也的酒盞,頓時急了。
「哎!別啊!給老哥我留點啊!」
他伸手想去攔,卻只抓到了一片空氣。
「賢弟,你看這……」
熊霸天轉過頭,一臉委屈地看著陳炎。
陳炎被他那滑稽的模樣逗笑了。
「侯爺放心,酒管夠。」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喝酒不急,在此之前,我想跟熊大哥借點人手用用。」
「借人?」
熊霸天一愣,「你要幹什麼?可是那陳家村的賦稅,需要老哥我出面?」
「那倒不必。」
陳炎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寒光。
「是那襄陽侯府的周子平,今晚要找我的麻煩。」
「他要扒了我的皮,掛在城門口示眾。」
「什麼?」
「砰!」
熊霸天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那張厚重的石桌,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股狂暴的煞氣,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他娘的!反了他了!」
熊霸天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瞬間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
「一個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狗東西,也敢動我熊霸天的賢弟?」
「賢弟你等著,哥哥我這就回府點齊兵馬,今晚就踏平他那襄陽侯府!」
「我倒要看看,他老娘來了,敢不敢跟老子放半個屁!」
熊霸天是真的怒了。
陳炎不僅是他看重的賢弟,更是皇帝眼前的紅人,是大雍未來的希望。
動陳炎,就是動他熊霸天的臉面,更是動大雍的國本!
這他能忍?
「侯爺息怒!」
就在這時,一直侍立在旁的如煙,卻突然開口了。
她款款上前,對著熊霸天盈盈一拜,聲音清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郎君,侯爺,此事萬萬不可衝動。」
「眼下三國大比在即,各國使臣雲集帝京,正是多事之秋。」
「若是今夜真的傷了襄陽侯世子,給了太后口實,恐怕就連陛下,也難以保全我們。」
「畢竟,孝道大過天。」
如煙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熊霸天那燃燒的怒火上。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事情的輕重。
三國大比……這確實是個麻煩。
「那……那怎麼辦?」
熊霸天憋著一肚子火,看向陳炎,「難道就任由那小畜生欺負到咱們頭上來?」
陳炎看著一臉擔憂的如煙,又看了看怒不可遏的熊霸天,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他輕輕拍了拍如煙的手,示意她安心。
「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轉過頭,看向熊霸天,眼底閃爍著狼一般的,狡黠而兇狠的光芒。
「熊大哥,我不要你的兵馬。」
「我只要你府上那幾個最擅長飛簷走壁,最擅長……打悶棍的家將。」
「別人都說我陳炎是個瘋子,喜歡以大欺小。」
「那今晚,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以牙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