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那輕飄飄的三個字,如同三道天雷,劈得尹長林外焦里嫩。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
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位爺……他竟然真的不走了?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再多待一刻,他尹長林就離菜市口更近一步嗎?
「聽見沒?我們爺爺說不走了!」
給陳炎捶腿的刀疤臉,此刻狐假虎威,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他指著門口的尹長林,破口大罵。
「你個不長眼的狗官,沒看見我們爺爺正享受著呢嗎?」
「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就是,滾出去!」
牢房裡的其他囚犯也跟著起鬨,一個個揮舞著拳頭,彷佛一言不合就要把尹長林給大卸八塊一般。
尹長林被這群囚犯罵得狗血淋頭,一張臉憋成了醬紫色。
他想發火,可看著牢里那個氣定神閒的活祖宗,卻連半個屁都不敢放。
真怕徹底惹惱了陳炎,自己的腦袋不保。
「陳炎!你別給臉不要臉!」
被衙役按在地上的周子平,此刻也回過神來。
他掙扎著抬起頭,滿眼怨毒。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
「本世子告訴你,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陳炎聞言,終於捨得從那人肉靠墊上直起身子。
他看都未看周子平一眼,只是將目光,落在了尹長林的身上。
「尹府尊。」
陳炎的聲音很淡。
「看來,你這順天府,也不怎麼太平啊。」
「本公子好心好意幫你解決麻煩,你不感謝我也就罷了。」
「怎麼還縱容那條狗,對著我亂吠呢?」
尹長林聞言,魂都快嚇飛了。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還被按在地上的周子平,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實的怒火。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看不清形勢嗎?
但凡你要不是太后的外甥。
老子早就把你大卸八塊,扔到永定河裡餵王八了。
「堵上他的嘴!」
尹長林毫不猶豫地下令。
「是!」
一名衙役立刻扯下一塊破布,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周子平的嘴裡。
「唔!唔唔!」
周子平的叫罵聲,瞬間變成了意義不明的嗚咽。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尹長林竟敢真的這麼對他。
然而,尹長林已經沒空再理會他了。
他再次換上那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對著陳炎,就差沒跪下了。
「陳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別跟這不懂事的黃口小兒一般見識。」
「您看……您到底要怎樣才肯出去?」
「您劃個道,下官……下官就算是傾家蕩產,也一定照辦!」
尹長林是真的怕了。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尊瘟神送走。
陳炎看著他這副卑微到塵埃里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想讓我出去,也行。」
「你,過來。」
他指了指自己腳下的地面。
尹長林一愣,但還是不敢有絲毫猶豫,連忙點頭哈腰地走了過去。
「給本公子磕一個。」
陳炎的聲音,依舊雲淡風輕。
可這七個字,卻如同五道驚雷,在整個大牢里轟然炸響。
磕頭?
讓堂堂順天府尹,給一個階下囚磕頭?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尹長林整個人都石化了,他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他身為朝廷命官,天子腳下的京兆尹,代表的是朝廷的臉面。
若是今日真的給陳炎跪下磕頭。
那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他將成為整個大雍官場的笑柄,遺臭萬年!
「怎麼?」
陳炎的眉毛微微一挑,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不願意?」
「不願意就算了。」
他聳了聳肩,重新靠回了刀疤臉的身上。
「刀疤,繼續捶,剛才的力道就不錯。」
「好嘞,爺爺!」
刀疤臉應了一聲,捶得更起勁了。
他這輩子見過不少牛逼的,但是像陳炎這麼牛逼的人,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這一幕,成了壓垮尹長林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看著那個怡然自得,彷佛真的打算在這裡安家的陳炎。
又想了想宮裡給他下的命令。
他就一口老血頂到了喉嚨處,差點直接噴了出來。
罷了罷了,什麼臉面,什麼官聲,都他媽是扯犢子。
跟自己的項上人頭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噗通!」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大雍朝的順天府尹,尹長林,雙膝一軟,竟真的直挺挺地跪在了陳炎的面前。
「陳……陳公子……」
尹長林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屈辱與顫抖。
「下官……下官給您賠罪了!」
說完,他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將自己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那骯髒潮濕的地面上!
……
與此同時,皇宮,養心殿。
李解聽著身旁老太監的匯報,一口茶水,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他劇烈地咳嗽著,一張俊臉憋得通紅。
雙肩因為強忍著笑意,而劇烈地抖動著。
「咳咳……你說什麼?」
「尹長林……給陳炎跪下磕頭了?」
李解擦了擦嘴角的茶水,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回陛下,千真萬確。」
老太監躬著身子,臉上也帶著幾分古怪的笑意。
「順天府的探子剛傳回來的訊息,說那尹府尊,被陳公子逼得沒法子,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他磕了個響頭。」
「哈哈……哈哈哈哈!」
李解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御案,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聲。
「好!好一個陳炎!好一個請神容易送神難!」
「這個活寶,真是朕的福星啊!」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尹長林那個趨炎附勢的老東西,早就該這麼治治他了!
「陛下,此事……怕是已經傳遍了整個帝京。」
老太監低聲提醒道:「順天府尹給階下囚磕頭,這……這有損朝廷威儀啊。」
「威儀?」
李解的笑聲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一個只知看太后臉色行事,連國之法理都不顧的廢物,也配談朝廷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