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解的笑聲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他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兩步,隨即直接看向一旁的老太監,吩咐了起來。
「去,傳朕口諭。」
「著寧國侯府,即刻派人前往順天府大牢,將陳炎帶回府內,好生照料,不得虧待。」
「另外,再告訴陳炎,讓他將那雪花鹽的方子,一字不差地寫下來,儘快呈入宮中。」
「朕,有大用。」
老太監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是,奴婢遵旨。」
看著老太監匆匆離去的背影,李解重新坐回御案之後。
他拿起那份關於陳炎的密報,看著上面樁樁件件匪夷所思的事跡,嘴角的笑意,再也無法掩飾。
「陳炎啊陳炎,你可真是……總能給朕帶來驚喜。」
「朕倒要看看,你這顆朕親手扔進死水裡的石子,到底能激起多大的浪花來。」
……
順天府大牢門口。
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下,兵部侍郎洪泰,罵罵咧咧地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娘的,這叫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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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堂堂兵部侍郎,不去衙門處理軍務,倒要來這鬼地方撈人!」
他身後的小廝連忙跟了上來,低聲勸道:「老爺,您小點聲,這畢竟是順天府的地界。」
「怕個鳥!」
洪泰瞪了那小廝一眼,但聲音還是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他一邊往裡走,一邊嘀咕著。
「也就是看在那小子上次給老子出的主意,真讓我家那母老虎消停了幾天的份上。」
「不然老子才懶得管他死活。」
「罷了罷了,一會兒進去看看,要是被打得半死不活了,就給他找個好點的郎中,也算還了人情。」
洪泰嘴上雖然抱怨,但腳下的步子卻不慢。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那陰暗潮濕的大牢,已經做好了看見一具血肉模糊屍體的心理準備。
然而,當他被獄卒引領著,穿過長長的甬道,來到關押陳炎的牢房外時。
眼前的一幕,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見那本該是人間煉獄的牢房裡,此刻卻是熱火朝天,其樂融融。
一張不知從哪弄來的八仙桌擺在正中,上面擺滿了大魚大肉,酒香四溢。
那個他以為快被打死的陳炎,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正點頭哈腰地給他捶著腿。
「爺,這力道還行不?」
旁邊幾個囚犯,一個拿著破碗給他扇風,一個給他捏著肩膀。
而最讓洪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是那個正端著一碗燕窩粥,一口一口餵著陳炎的人。
那不是順天府尹,尹長林嗎?
「陳公子,您慢點喝,小心燙。」
尹長林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那姿態,比伺候親爹還要殷勤。
「味道如何?這可是下官特意讓望江樓的大廚給您燉的。」
洪泰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這不是夢!
「這……這他娘的是什麼情況?」
洪泰幾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他轉頭看向身旁同樣目瞪口呆的小廝。
那小廝也是一臉的懵,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小……小的也不知道啊。」
就在這時,牢房裡的陳炎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們。
他慢悠悠地咽下嘴裡的燕窩粥,對著一臉諂媚的尹長林說道:「行了,別餵了,吃飽了。」
隨即,他將目光投向了門口的尹長林,懶洋洋地開口。
「尹府尊,本公子想了想,也不是不能出去。」
尹長林聞言,頓時喜出望外,激動得都快哭了。
「陳公子,您說!您有什麼條件,下官萬死不辭!」
陳炎伸出兩根手指,在尹長林面前晃了晃。
「不多,十萬兩。」
「就算是你請本公子進來喝茶,又好吃好喝伺候著的精神損失費了。」
「十……十萬兩?」
尹長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聲音都變了調。
他哭喪著臉,就差沒給陳炎跪下了。
「我的陳公子哎!您這不是要了下官的命嗎?」
「下官就是個兩袖清風的窮官,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銀子啊!」
「哦?是嗎?」
陳炎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也冷了下來。
他沖著身旁的刀疤臉使了個眼色,淡淡地說道:「刀疤,送客。」
「好嘞,爺爺!」
刀疤臉應了一聲,猛地從地上站起,帶著身後那群囚犯,如狼似虎地就朝著牢門沖了過來。
「滾出去!別在這兒礙我們爺爺的眼!」
「再不滾,把你們的腿都給打折了!」
尹長林看著這群前一秒還對自己唯唯諾諾,下一秒就凶神惡煞的亡命徒,嚇得魂飛魄散。
「別!別動手!」
他猛地一咬牙,一跺腳,臉上滿是肉疼的表情。
「我給!我給還不行嗎!」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尹長林開始了自己史詩級的表演。
他先是哆哆嗦嗦地從自己寬大的袖袍里,掏出了厚厚一沓銀票。
然後,又從官帽的夾層里,摸出了幾張。
緊接著,他解開衣領,從貼身的內襯裡,又拽出了一沓。
最後,他甚至脫下了自己的官靴,從鞋底的暗格里,摳出了最後幾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黃的銀票。
洪泰和小廝看得是目瞪口呆。
就連陳炎,也是嘴角一陣抽搐。
好傢夥,這尹長林是把全部身家都帶在身上了嗎?
這是隨時準備跑路啊!
「陳……陳公子,這……這是十萬兩,您……您點點。」
尹長林將那一堆銀票,顫顫巍巍地遞到陳炎面前,臉上寫滿了絕望。
陳炎接過銀票,看都未看一眼,直接塞進了懷裡。
他從那人肉靠墊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臉上重新掛起了和煦的笑容。
「尹府尊,早這麼痛快不就好了嗎?」
他拍了拍尹長林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記住,以後做官,眼睛放亮點。」
「有些人,是你得罪不起的。」
「順天府尹看著是個三品大員,可在帝京那就是個屁。」
「一磚頭砸下去,鬼知道砸中幾個皇親國戚,你惹不起的人。」
「你以為我為什麼敢法場救人?」
「你以為我為什麼敢把齊國使臣跟周子平扒光了綁在城牆上?」
「真以為我陳炎,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贅婿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