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太后鳳駕起行,在數百金吾衛與一眾僧侶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朝著後山而去。
李解緊隨其後,他面色凝重,心中卻早已是波濤洶湧,激動與不安交織。
當一行人抵達那巨響傳來的源頭時,饒是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後山那片原本茂密的竹林,此刻已是狼藉一片。
一個直徑足有數丈,深不見底的巨坑,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坑洞的邊緣,泥土外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
坑底,一塊約莫一人多高,通體漆黑的石碑,正斜斜地插在泥土之中,彷佛一柄自九天之上墜落的審判之劍。
這哪裡是人力所能為?
分明就是天降神罰!
「這……這……」
法衍住持看著那被夷為平地的竹林,和他寺中那口被震裂的大鐘,嚇得是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餘的僧人,更是早已跪倒在地,對著那巨坑不住地磕頭,口中高誦著佛號,以為是佛祖降下了怒火。
蕭太后站在坑邊,看著那觸目驚心的景象,那張因驚恐而煞白的臉上,迅速被一層陰雲所籠罩。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畏懼,而是懷疑!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她前腳剛來祈福,後腳天上就掉下來個石碑?
這分明就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其心可誅!
「去!」
蕭太后伸出那塗著丹蔻的纖長手指,指向巨坑,聲音冰冷而尖利。
「給本宮下去查!」
「一寸一寸地查!」
「本宮要看看,這到底是天降神跡,還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是!」
幾名金吾衛領了命,不敢有絲毫怠慢,順著那陡峭的坑壁,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
他們拿著佩刀,仔細地探查著坑洞的每一寸土壤,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李解站在一旁,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陳炎搞的,要真是陳炎搞的被拆穿了,後果不是他一個沒權天子能承擔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坑上的眾人,皆是屏息凝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終於,那幾名金吾衛從坑底爬了上來,為首的校尉單膝跪地,臉上滿是震撼與敬畏。
「稟報太后娘娘,陛下!」
「坑中並無任何人工挖掘的痕跡,其土質堅硬,絕非鐵鍬鋤頭所能開鑿。」
「而且……而且那坑壁焦黑,土石凝結,倒像是……倒像是被天雷劈過一般!」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非人力所為!
被天雷劈過!
這豈不是說,這當真是上天的警示?
李解聞言,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總算是落了地。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臉上裝出一副比任何人都要震驚的模樣,指著那坑底的石碑,聲音都變了調。
「那……那石碑!」
「快!快將那石碑給朕取上來!」
「朕倒要看看,這上天究竟要警示我大雍什麼!」
李解這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充滿了天子的威嚴與擔當。
蕭太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
十幾名金吾衛立刻下到坑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沉重無比的石碑,從泥土中拔了出來,合力抬了上來。
石碑被抬到平地上,眾人這才看清,那漆黑的碑面之上,竟真的龍飛鳳舞地刻著幾行大字。
一名識字的太監,連忙上前,將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那聲音,帶著無盡的顫抖與恐懼,迴蕩在整個後山。
「天道昭昭,下諭大雍。」
「牝雞司晨,國之不祥。」
「歸政天子,方可安邦。」
「逆天而行,國破家亡!」
牝雞司晨,國之不祥!
歸政天子,方可安邦!
這十六個字,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符咒,狠狠地刻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懵了。
那些僧人、太監、宮女,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將頭埋在地上,抖如篩糠。
這已經不是警示了。
這是上天在指著蕭太后的鼻子,讓她還政於天子!
否則,便是國破家亡的下場!
「你……你們……」
蕭太后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那塊石碑,又指了指周圍那些嚇得不敢抬頭的眾人。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隨即又化為一片死灰。
巨大的憤怒與羞辱,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噗!」
她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心血猛地噴了出來,隨即兩眼一翻,竟是當場氣得暈死了過去。
「母后!」
「太后娘娘!」
現場瞬間亂作一團。
「快!宣太醫!」
李解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將蕭太后抱在懷裡,臉上滿是焦急與擔憂,那演技,足以讓三屆影帝都自愧不如。
他一邊掐著蕭太后的人中,一邊對著身旁早已嚇傻了的金吾衛,聲嘶力竭地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快!將這塊天降神碑,給朕即刻護送回宮!」
「此乃天意,是上蒼對我大雍的垂憐!任何人不得損毀!」
相國寺百米之外的密林中。
陳炎看到蕭太后吐血暈倒的那一幕時,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他身旁的陳二狗,更是直接笑出了聲。
「噗嗤。」
「哈哈哈!炎哥兒,你看見沒?那老娘們兒,竟然被活活氣暈了!」
「俺說啥來著?這太后的膽子,還沒咱們村西頭的三嬸子大呢!」
陳大牛也是憨憨一笑,撓了撓頭。
「就是離得太遠了,俺都沒看清那太后長啥樣。」
「聽說長得可漂亮了,跟仙女兒似的。」
這群剛剛還在訓練場上殺氣騰騰的漢子,此刻一個個都放鬆了下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活像是一群剛看完大戲的吃瓜群眾。
陳炎收起望遠鏡,在陳二狗的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都給老子小點聲,想被金吾衛發現嗎?」
漢子們聞言,立刻噤聲,一個個又恢復了那副嚴肅的模樣。
陳炎看著他們,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轉向那已經開始混亂起來的相國寺,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寒芒。
「都打起精神來。」
「好戲,才剛剛開場。」
「晚上,咱們還有大事要干呢!」
……
相國寺,一間清雅的禪房之內。
蕭太后悠悠轉醒,她躺在禪床之上,臉色依舊慘白得嚇人。
一名隨行的太醫,正跪在床邊,戰戰兢兢地為她診脈。
禪房之外,法衍住持帶著全寺的僧人,長跪不起,一個個面如死灰。
天降神碑,太后吐血。
這兩件事,無論哪一件,都足以讓他們這小小的相國寺,迎來滅頂之災。
李解揹著手,在禪房內來回踱步,臉上滿是「焦急與擔憂」。
「太醫,母后究竟如何了?」
他走到床邊,看著那名還在診脈的太醫,急切地問道。
「母后鳳體金貴,若是出了半點差池,朕……朕唯你是問!」
他的聲音,充滿了帝王的威嚴與不容置疑。
只是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笑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