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解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裡。
心中既興奮,也有些惋惜。
怎麼就沒直接給這老太婆氣死呢?
這老妖婆,命還真硬。
那太醫聞言,嚇得是渾身一哆嗦,連忙從床邊退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回……回陛下,太后娘娘……娘娘並無大礙。」
「只是……只是急火攻心,氣血上涌,這才……這才一時昏厥。」
「只要靜心修養幾日,按時服用安神湯,便可痊癒。」
李解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呼,那就好,那就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床邊,看著那剛剛悠悠轉醒,臉色依舊慘白如紙的蕭太后,聲音里滿是關切。
「母后!您終於醒了!」
「您可嚇死兒臣了!」
蕭太后緩緩睜開雙眼,那雙鳳眸之中,早已沒了往日的銳利與威嚴,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屈辱。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孝順」的兒子,心中冷笑一聲。
嚇死你?
你怕是巴不得我早點死吧!
可惜當年本宮未能生子,否則豈會過繼這麼個孽子到膝下,繼承大統?
李解見她不語,更是將一個孝子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親自端過一旁宮女遞來的參茶,柔聲勸慰道。
「母后,今天的事情,您也別太往心裡去了。」
「什麼天降石碑,什麼牝雞司晨,依兒臣看,那都是無稽之談。」
「定是那山間野人,故弄玄虛罷了。」
「再者說,這些年,若不是有母后您為我大雍殫精竭慮,操持國事,哪有今日的國泰民安?」
「在我大雍百姓心中,母后您便是那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上天又豈會降下懲罰?」
李解的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為蕭太后開脫。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蕭太后的心窩。
你不是信佛嗎?
你不是最重天命嗎?
現在上天都指著你的鼻子罵你了,你還怎麼自處?
蕭太后豈能聽不出他話中的譏諷之意?
但李解的話說的漂亮,她也不能雞蛋裡挑骨頭。
她胸口一陣起伏,差點又一口老血噴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那雙鳳眸,重新恢復了幾分冰冷與威嚴。
「皇帝,本宮還沒老糊塗。」
她冷冷地看著李解,聲音沙啞,「至於那石碑是真是假,本宮自有公斷。」
「本宮為大雍盡心盡力,戰戰兢兢,就不信這朗朗干坤,會降下什麼天罰!」
「倒是你。」
蕭太后的目光,如同一把尖刀,直刺李解的內心。
「今日之事,你莫要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你還年輕,這朝堂之上的彎彎繞繞,你還看不明白。」
「你還需要多看,多學。」
「等什麼時候,你真有了做一個明君的能力,本宮自然會還政於你。」
蕭太后的言下之意,就是你現在,還不配!
李解聞言,心中冷笑連連。
還政於我?
怕是等到你入土為安的那一天吧!
不就是以為朕不是你親子,你心中一直有所芥蒂,不敢放權麼?
李解的生母是一妃子,當年就是被身為皇后的蕭太后所害。
那時他年幼,在暗中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這些年他裝聾作啞,假裝不知當年真相。
但蕭太后心虛,始終不敢放權,怕他報復。
此刻,他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恭敬地低下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母后教訓的是,兒臣謹記在心。」
「母后鳳體欠安,還是好生歇息吧,朝中之事,有諸位大臣在,定不會出什麼亂子。」
蕭太后疲憊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
「你下去吧。」
「是。」
李解躬身行了一禮,帶著一眾太監宮女,退出了禪房。
待所有人都走後,禪房內,只剩下蕭太后和她最信任的心腹,老太監王大志。
蕭太后的臉上,那強撐出來的威嚴,瞬間垮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猙獰與怨毒。
「王大志。」
「老奴在。」
「傳本宮口諭。」
蕭太后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中傳來,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今日在相國寺發生的一切,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半個字!」
「若有違者,不論官階,不論身份,一律……就地杖斃!」
王大志聞言,渾身一個激靈,連忙跪倒在地。
「老奴,遵旨!」
……
夜,深了。
相國寺的禪房內,燭火搖曳。
蕭太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白日裡那些個字,如同夢魘一般,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牝雞司晨,國之不祥!
她這輩子,最忌諱的,便是牝雞司晨這四個字。
偏偏,這四個字,竟是以這種方式,昭告於天下。
就在她心煩意亂之際。
一陣陰冷的夜風,毫無徵兆地從那緊閉的窗戶縫隙中,鑽了進來。
將那案几上的燭火,吹得一陣搖曳,明滅不定。
守在床邊的兩名小宮女,被這突如其來的陰風,嚇得是瑟瑟發抖,下意識地抱在了一起。
「怎麼回事?」
蕭太后也被這股陰風吹得打了個寒顫,不悅地問道。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
更加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禪房之內,竟憑空升起了一股濃郁的,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色濃霧。
那霧氣,冰冷刺骨。
「啊!」
兩名小宮女發出驚恐的尖叫,竟是兩眼一翻,被活活嚇暈了過去。
「來……來人啊!護駕!」
蕭太后也被這詭異的景象,嚇得是魂飛魄散。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抓起身旁的枕頭,朝著那濃霧深處,胡亂地砸去。
然而,那濃霧之中,卻緩緩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身形高大,穿著一身玄色的龍袍。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屬於帝王的,君臨天下的威嚴與霸氣,卻如同實質一般,壓得蕭太后幾乎喘不過氣來。
蕭太后看著那熟悉無比的身影,看著那身熟悉的龍袍。
她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積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與愧疚,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那道人影,發出了撕心裂肺,充滿了無盡驚恐的尖叫。
「先,先帝!」